然而想到对方已经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帮助,甚至主动求援,沈清虞又有些得意。
她毕竟还是赢得了女主相当的信任,哪怕在这种身份未明的情况下。
这是什么?这是人格魅力。
再到赏菊宴这日,天气晴好,翠儿为了配合主题,给两人都挑了带花的衣衫。
沈清虞是一件鸦青色的圆领袍,前胸绣着大片浅金的菊花纹样。
面料是轻薄的呢料,袖口收窄,腰间系一条银灰色的革带,坠着块兽首玉佩。
纪灵筠则是藕荷色的对襟衫子,领口、袖口錾花,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下系一条浅碧色的裙子,腰间挂着个绣花草的香囊。
孙侍郎的别业不在城中,而在城北一处低洼。
这里地势偏僻,但土质肥沃,尤其适合种花。旁人嫌此处潮湿,孙启昌却偏偏看中,买下来专门养菊。
马车沿着土路颠簸了一段,才在一扇平常的木门前停下。
门口没有石狮与阔台,只有棵歪脖子枣树,挂满了半青半红的枣子。
沈清虞环视一圈,感到有些惊奇。
“孙大人爱菊成痴,园子建在花好之处,不在面子。”
纪灵筠笑着为她解释:“头回过来的人,往往与殿下一般神色。”
门口迎客的是个老仆,弓着腰说:“郡主,老爷吩咐了,您来了直接往后园走,他在地里呢。”
“地里?”沈清虞好悬以为听错了。
老仆弯腰笑道:
“是,老爷今儿一早就在花圃里蹲守,说几株新培育的墨菊今晨要开了,他得看着。”
回头对上纪灵筠“我说什么”的神情,沈清虞哭笑不得,只好拉着她往里走。
园子没有规整的青石甬道,只有碎石铺的小路,两旁全是花圃。
一畦一畦的菊花,色彩各异,开得十分烂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偶尔有蜜蜂嗡嗡飞过。
穿过两道篱笆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花田。
通道已达了尽头,粗略一眼,却没见到什么“老爷”。
“孙大人?”沈清虞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人应。
她又叫一声,还是没应,倒是花圃另一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郡主来了?稍等,文仲正同他的宝贝墨菊谈心呢。”
沈清虞转头,看见孟观澜笑眯眯的站在一丛金丝垂珠旁,对纪灵筠也点点头。
“孟老先生?”她赶紧拱手,“您怎么在这儿?”
“来看花。”
孟观澜捋捋胡须:
“我一到,文仲就将我拉来了,说一株奇色的墨菊马上要开。结果他自己蹲在那儿,半天也叫不起来。”
沈清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片菊花丛中确实有个人影——
孙侍郎穿着身打补丁的旧衣裳,蹲在地上,只露出一个灰扑扑的头顶。
手里拿把小铲子,正对着盆墨紫色的菊花念念有词。
“孙大人?”沈清虞提高了声音。
他这才抬起头,眼睛从花上挪开,看见了早到的沈清虞。
愣了片刻,赶紧站起身来,却因久蹲腿麻,拉了一把旁边的架子。
这下险些把几盆菊花带倒。
“哎哎哎——”
孟观澜赶紧伸手扶住,孙启昌则推着架子,两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各自稳住。
后面两个年轻人的反应反倒不如他们迅捷,空举着双手,看到对方的滑稽模样,笑了起来。
孙启昌也在笑,走过来时裤腿还沾着泥巴,拱手道:“郡主来了,老朽失礼。”
沈清虞回礼道:“孙大人好雅兴。”
“这盆墨菊今晨刚开,花瓣上有露珠的时候最好看。”
孙启昌回头看了一眼那盆花,意犹未尽:“郡主要不要看看?”
沈清虞看看他的裤子,又看看自己干净的袍角,果断摇头:
“孙大人自己欣赏就好,我不大懂花。”
孟观澜在旁边笑得很开怀。
又几句闲话,知道时候已经不早,孙启昌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铲子,领他们往前院去。
前院比后园规整些,但也没什么气派的建筑,只是几排青砖灰瓦的平房,廊下摆满菊花,檐下挂着鸟笼。
已有不少宾客先到了,三三两两聚在花丛间闲聊。
沈清虞一眼就看见熟人:那位钱翰林正拉着人高谈《周礼》,嗓门大得半个园子都能听见。
她赶紧拉着夫人绕道走,恨不得把脸也挡上。
“殿下怕他么?”
纪灵筠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
“不是怕,是适当回避,你也不想他在这儿又问一句‘何时添丁’吧?”
沈清虞摇头道。
正说着,纪灵筠忽然顿住脚步,眼睛发亮。
不远处,三个年轻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穿鹅黄衫子,行动间有利落的英气;一个穿水红褙子,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另一个穿浅绿衣裙,斯文秀气,手里捻一把团扇。
“阿愿!”鹅黄姑娘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纪灵筠的手,“可算见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