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筠抬头看着她,有一段时间没说话。
直到沈清虞不自在的开始摸脸,才平静道:
“殿下吩咐阿林去查我父亲书房的位置了,是不是?”
“啊…”沈清虞张了张嘴,讷讷道,“你听见了?”
我猜中了。
纪灵筠对于第二个重生者的怀疑,其实是很割裂的。
一方面,她迫切需要一个足够颠覆的理由,来解释沈清虞所有的异常。
否则她无法安然接受那些宽和优待。
她越是触动,越感到欣快,就越因为“背后或许埋藏阴谋”的疑心感到恐怖。
另一方面,对方虽然让她查到仿佛的线索,行动逻辑却与这一论调不全符合。
倘若重生,她做这些改变意图是什么?
她最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沈清虞”前世就是个动机缺失的人,那时还可以用疯病勉强搪塞。
现在展现出有极强驱动的行动力,行为的目标却不明朗,这显然是值得警惕的。
一定还有更多离奇的境况,也不知自己是否仍在棋盘之上。
重生作为她赖以生存的唯一底牌,决不能在情况未明时揭开。
眼见郡主的神情从质问变作心虚,纪灵筠神色不变的确认道:
“是,偶然得知。”
她赌对了沈清虞出现的方式,就可以此证明自己并非“知晓未来”,并在此误导的基础上向对方询问更多。
虽然暴露了一些信息,但这场“相互坦白”,如今是她占据主导了。
“那…”
就算听见,为什么不问问她要做什么,或通知纪明钧下午呆在房中,却独自前来布防呢?
除非…仍然与账本相关。
纪灵筠知道她要说什么,痛快承认了。
她说:“我在核对父亲账目时发现一本暗账,殿下也是为此而来罢?”
沈清虞点头称是,又问她为何查账。
得到的回应是:觉得赐婚一事古怪,怀疑父亲被人拿了把柄。
这是很狡猾的回答。
因为事实如此,她换个怀疑的口吻说出来,知晓真相的人难以共情她的真实视角,只会觉得“如此揣测是顺理成章”。
果然沈清虞就是这样想的:
在这样的时代下,一个小姐忽然被赐婚给同性,因此怀疑调查,似乎也符合逻辑。
或许是作者落笔之后,世界观自动补成的?
那疑问就大致解决了。
这下轮到纪灵筠提问。
她干脆道:“殿下是从何处得知这本暗帐,又要拿去做什么呢?”
“……”
沈清虞面露难色。
原著相关的事情自然不能说,否则女主价值观崩塌、轨迹大改,导致整本书都颠覆怎么办?
到时候谁知道这个书中世界还能不能存在。
可是不说,要如何度过眼前这关?
她看着那双雾一样难以捉摸的眼睛,额上不禁渗出细汗。
死脑子快想啊!
“殿下不愿细说也无妨,有些秘辛,本就不是我这样身份的人可以打探的。”
对方却忽然撇开脸,露出忧愁悲哀的神色。
“我只想知道,殿下是要收集证据,向陛下检举么?届时纪家无辜的人,还可保全吗?”
原来在担忧家人安危。
想到纪家前世确实因此灭门,沈清虞心中一慌,手忙脚乱的解释道:“不是,我也不想账本叫人发觉,我,我今日是来保护它的呀。”
意料之外的回答。
纪灵筠一怔,不禁重复道:“保护?”
她本就没打算一次问清,以她目前身份,郡主若要回避话题,她是无计可施的。
且按沈清虞这几日表现的性格,她多半不会生硬的拒绝回答,但若压迫过度,或许会逼出假话。
到时甄别起来反而麻烦。
因此她只想从旁打探,以推测郡主的态度和立场。
比方,是自留还是上交?
上交的话,上峰或共谋是谁?
倘若承诺纪家无碍,那就是自留的把柄,可能要同纪明钧进行什么“合作”。
倘若上交,却不交给皇帝,那或许就与她所属的派系相关。
纪明钧是明牌的中立派,京中势力相当的大皇子、三皇子,谁都有可能来争取他的支持。
可,可…明明有那么多可能。
怎么会是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保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