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很惊人的想法,纪灵筠在刚刚接受自己重生后,立即试探了所有能接触的人,结果是明确的。
阖府上下,唯她一人有此奇遇。
她当作是上天终于对那些痛苦、祈求甚至咒骂有了回音。
那沈清虞又是因为什么?
她能有什么冤屈,什么愤恨,堂堂的郡主,怎么会如她一般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纪灵筠无法从眼前这个轻盈的人身上看出那些真相。
彼时行动不便的郡主已拄着她回房,懒洋洋歪在榻上看书。
见妻子将首饰发簪尽数取下,又换了件素旧袄子,此时正在镜前梳发,沈清虞不禁问道:“你要出门么?”
“是。扭伤需敷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叫府中准备难以解释,我自买来悄悄调制了好。”
纪灵筠平静道。
她给自己绾好了圆髻,才转头请示:“殿下有什么吩咐么?”
“没有,麻烦你了,早些回来。”
沈清虞摇摇头,又想起来问:“我晚上吃什么?”
啊,忘了这茬。
她当时灵光乍现,光顾着思索第二位重生者的大事了。
纪灵筠顿了顿,道:“我稍后吩咐厨房。”
转身行至门口,见对方确实没有话说,没什么“新妇孤身外出成何体统”、“一点小事派个下人去就是了”,又觉有些憋闷。
内宅妇人出门是该这样轻易的么?
她算计着郡主温吞的性格,原打算以买药为名,先斩后奏的。
因此抿一抿唇,不甘心似的添了句:“若回来迟了,晚饭不必等我。”
“好,去吧。”
那人冲她摆手,仍将视线投注在书页上。
“……”
不仅面对郡主的说辞没派上用场,从她们居住的院子直走出百十步,居然连丫鬟仆役也没撞见几个。
她没能向任何人解释。
仅仅半炷香后,纪灵筠就从侧门快步走出,转入小巷。
一面左右观察,一面不停手的自怀里取出幞巾、荷包等物佩在身上。
待她再从巷中钻出,不论步态装扮,已与寻常的穷酸先生无异。
这位先生在街边略站了会儿,叫到辆驴车,直奔着纪府去了。
·
仿佛沉浸阅读的沈清虞半晌也没有翻页。
她读不惯古文,实际盯着空白页,在脑中复习原著。
明日回门是个重要情节,为了妥善应对,她将对应内容又细细看了两遍:
上午郡主犯病,没有与妻子同去。
如此设置情节自然是为了虐待女主,因为这忽然的急症到下午就自行好了。
且疯人不疯,条理清晰要去拜会岳父,转头“撞进书房”,“误打误撞”拿走了藏在暗格的账本。
这不可谓不是神迹。
她首先是回门情境的主角,备受瞩目的姑爷、客人,却会不引起任何注意的在府中乱逛,乃至通畅无阻闯入朝廷二品大员的书房。
再次是误触暗格,这等藏匿要命物证的隐秘所在,居然会像什么愚人陷阱一样,弹出来吓到每一个进入房间的人。
往后郡主为什么将东西揣在身上,又为什么谁也没发现暗格开着顺利带出,怎么恰巧的让懂行人看见,拿去检举了纪明钧。
如此种种,没有逻辑,没有因果。
只有生硬、明显的剧情推手,完全依赖“疯子”的随机属性,强行触发“纪明钧陷落”前置条件。
然而整个事件中至关重要的疯郡主已经没了,现在是一不知道书房所在、二不可能去别人家cos手慢无的沈清虞。
从表面看,她明日仅需好好做客,“什么都不干”,就能避免剧情发生。
然而但凡看过小说,都知道穿书题材中经典的“剧情修正力”桥段。
昨天能顺利接亲已经验证,剧情并不能直接干扰她的行为。
但全福人缺席是没预料的事情。
或许太小书中没提,又或许那就是“修正”的结果:纪灵筠总是要在那一日受辱。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即使她不偷,账本或许也不算安全。
越想越没法安心,明日还得想办法去看看那账本,或许转移了更好。
猜多了头疼,面对未知的剧情偏移,今日又做不了什么准备。
沈清虞索性伏案午睡,换换脑子。
——可惜因早晨起晚,没片刻又醒了。
纪灵筠还没回来,她在房中待得无趣,拖着瘸腿出门寻热闹,正碰见堂前李娘子在指挥丫鬟们清点礼单。
她刚觉伤处疼了,上前就往箱屉顶一坐。
这下仿佛坐在李娘子脚上,她哎呦连声:“祖宗,这是明儿要抬去您亲家府上的,快别压坏了。”
却也不来驱赶,反倒随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无碍。”沈清虞刻薄道,“寒青极好,亲家却未必配得上好玩意。都有些什么?单子给我看看。”
李娘子自然依她,如同昨日递红封时将清单递了来。
“凤钗、蜀锦、鹿茸、人参……真是糟践,这些东西非送不可么?”
沈清虞略瞥了眼,哪怕以现代人的眼界也觉这份礼单贵重的很,原先只是愤懑不平,这下倒真情实意心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