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筠注意到她绷紧的小腿,问道:
“伤处难受么?这是夜间败血凝泣、湿气淤积所致的晨僵,凡关节损伤,往往如此。”
是这样啊。
她还以为“越不能动越想动”是人类的底层代码呢,毕竟不止受伤,从前装睡也是这样。
“殿下放松些,我来替您纾解。”
大夫心情不错,嘴上说着,手已经在踝边几处穴位压按起来,并指点她如何小幅的勾放脚尖,不会牵拉伤处。
沈清虞小心照做,果然见效,恼人的僵直迅速消退了。
……
待放血完毕,伤势明显好转,青肿淡去,已隐隐可见骨骼形状。
将踝部用洁净布条捆扎停当,纪灵筠教她轻轻踩地。
“殿下感觉如何?”
其实不必问,光看那轻松的表情就知晓结果。
“妙手回春啊纪大夫,我要给你送锦旗!”
虽然仍有刺痛,但若贿赂贿赂翠儿,请她一路支着慢慢走去祠堂,也十分够了。
会被觉察受伤的担忧总算卸下,沈清虞心情大好,连穿越前的口癖也带了出来。
她这样隐瞒,其实也不全是怕唠叨。
府中不止易嬷嬷,但凡有些年纪的几乎都是晋王旧部,简直拿这主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当眼珠爱护。
她穿进来占了郡主肉身,已经受之有愧,又将别人眼珠子弄伤,这哪里好意思?
“殿下说笑了。”
锦旗…?是要说锦幛或者匾额吗?
纪灵筠不欲与她多话,因此只在心中嘀咕。
见对方收拾好形貌要出门,便低头钻进她臂膊之中,示意拄着自己行走。
“咦?”
沈清虞发出十分惊奇的声音,被妻子斜向上撩起眼来一瞥,又不自然的偏开脸道谢。
“多谢,多谢…你可有什么小字?”
她问着,右手几根指头轻捏在对方肩上,没有按实。
话头跨度过大,纪灵筠暂没联想到背后意图,又觉称呼不是需要隐瞒的东西,因据实答道:
“祖母常唤阿愿,母亲则叫——”
“多谢阿愿。”
沈清虞抢道。
她自然知道女主小名叫什么,问这一声就是为了合理的用出来。
至于丈母娘用的“二娘”,太平常,她不喜欢。
纪灵筠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祖母为她取的小字饱含着慈爱与期盼,若郡主也用,似乎将其中情谊稀释得轻了。
然而她没有反驳的根据,甚至不能把肩上恩将仇报的手甩下去,只好绷着脸应声,然后很不体贴的加快了脚步。
如此沈清虞不得不跟上速度,为不外包太多体重与脚痛之间的平衡问题焦头烂额,再没有余裕扯些令人不开心的话题。
·
来到堂前,因路过的大家都盯着新婚妻妻怪异的搭肩姿势,沈清虞不得不将纪灵筠搂紧了些。
手掌下滑握住大臂,整条胳膊环绕在妻子肩颈,让温香的躯体与自己胸膛紧贴。
这样才可推说是今日风大不忍远离,否则恐叫人怀疑她俩昨晚其实拜了把子。
纪灵筠任由扒拉,甚至配合牵过她因动作掀起的大氅一角,围在身前。
郡主虽高,却因病着实显得脆弱,此时两人并肩不觉拥挤,反倒像协力撑起过于厚重的披风,露出些同舟共济的般配来。
易嬷嬷疑虑的眼神因此变得欣慰了。
又等一阵,人来齐了,便由郡主在前、易平澜在侧引路,前往祠堂祭拜。
行了约有半炷香,众人途经一处正在铺地的小院。
此时距离祠堂路程过半,已经是府中少有人往的区域。
亭台山石依然秀美,然而顾忌祠堂需静,不曾引入流水,便显得过分凝滞。
当沈清虞驻足,以至整条队伍都停下脚步后,此处唯一的响动就只剩工匠“嘿哈嘿哈”的号声。
“怎么了,郡主?”
见她望着院门,嬷嬷解释道:“建府工期太短,这些偏僻地方不及赶在婚前修完。”
沈清虞点点头,她知道郡主府的情况,只是在分辨这里是否就是原著纪灵筠被安排住着的地方。
书中对周边的描写详细,猜想很快得以确认。
这里剧情点可不少,包括经典的恶仆欺辱、冬日少炭、患病无医…
当时府里的管事、嬷嬷整日为郡主的毛病烦忧,未必有意苛待她。
但在寄人篱下的陌生环境中,仅仅是忽视,就足够让她难以维持做人的自尊了。
这些琐事一件一件的,又没个时间日期,可十分难防,万一女主进去自动触发呢?
干脆不许这小院住人,从源头上将可能掐断吧。
沈清虞清清嗓子,将进入这片区域起就有些出神的纪灵筠惊了一跳。
“这院子离祠堂太近,不宜住人,怕扰了先祖清静。”
她没注意到,还在有模有样的装老成:
“不若改作个佛堂,在此为母亲祈福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