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肿胀已得到控制,皮肤也不那样红了,纪灵筠判断冷敷到位,如释重负的回到桌边。
她用瓢中干净的水洗了手,从怀中取出一根约七寸长的细竹管,拔掉塞子,里面是一块被妥帖安放的绢布。
展开后,能见并排躺着五枚样式各异的银针。
沈清虞离得远,看不清她做什么,直到对方端了烛台近前,将东西摊放在案几上才明白。
“还,还要扎针呐?”
倒没有恐针,而是新婚之夜,甚至已经洗澡更衣的女主忽然掏出一把银针……
小说给主角上点buff再正常不过了,因此暂不提按原著“略通医理”的描述,对方到底该不该具有这项技能。
就说她为什么会把这么不日常的东西贴身带着啊?
感觉专业程度堪比袖中藏刀的刺客了。
而实际在郡主府的这一段剧情中,纪灵筠的医术设定几乎没有体现,连传说中今晚那场高烧都是生熬过去的。
难道作者为了虐点吃书了?
那女主的人设是否还可供参考…?
纪灵筠在她身边坐下,另从怀中取了帕子,将她的手托起,也细细拭净了。
随后捻起针在烛火上烫烤,一面轻声解释:“是止痛的,殿下不必担忧。”
她没在担心,但听到这样安稳的声音,似乎也松了口气。
不管了,反正性格、背景的大方向不会出错。
毫针被分别刺入左右虎口,纪灵筠双指捏着针柄轻轻捻转,另有中指抵住针身中段防止弯折。
手法娴熟,跟她的嗓音一样使人宁定。
随后在手腕尺骨边缘、腓骨前下、足外踝依次落针,间或询问是否胀麻,据此微调力度。
约摸一炷香后,收回所有银针,仍然消毒、放好。
沈清虞惊奇的摸着几乎瞧不见的针孔,又想动一动脚踝,被大夫阻止。
她说:“殿下伤后仍然久站,又热汤沐浴促进行血,使淤血更加堆积,此时切不可乱动了。”
“哦哦。”伤患讪讪应是,看着对方不放心的眼神,又想替自己稍微辩驳。
“我洗澡时要了冷水了,想着就泡泡也好,可嬷嬷不肯,说怕我着凉…”
是由于贪凉的前科罢?
大夫回头瞥她一眼,两人为了谁都知晓的尴尬原因陷入沉默。
左右收拾完毕,安顿伤员躺下,去软榻寻了靠枕将伤腿垫高,纪灵筠也解开寝袍准备就寝。
一转眼却见有人巴巴的望着自己。
她的手指于是从外衫又挪到亵衣系带,问:“殿下要行房么?那我先将患处固定,以免再生挫伤。”
“不不不!”沈清虞瞪大了眼睛,又觉得不对,偏头将眼捂住了。
“我想说,要不要分床…?那边还有张软榻,我可以过去。”
她是现代拉拉,当然知道两个女人可以左爱,然而古人…居然也有这个概念吗?
她知晓有磨镜,知道古时并不像通常想的那样保守。
可女主是年轻的官家小姐,父亲管束甚严,连闲书、闲谈都是极少的。
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的问她“做吗”,甚至慢几秒叫停,连贴身衣物都要除去了?
“殿下若不愿与我共枕,唤我去那榻上便是,断没有叫妻主相让的道理。”
纪灵筠一怔,道。
然而对方又在摇头,她只好猜测:“是为避嫌么?不用的,殿下,你我已经成婚,且都是女子呀。”
难道在体惜她并非情愿成婚?这郡主爱看话本?
“呃,”沈清虞点到一半的头又卡住,“话虽如此,这,可是……”
她不知该如何向对方解释。
穿越前周围的人知道她取向,自然会保持边界,哪怕一时没想到,稍微一提也就理解了。
可现在要她具体的、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讲说,睡在一起不太自在,我喜欢女人,感觉对你不礼貌?
对未成年产生这些顾忌蛮可耻,毕竟得先有心思才需要克制。
可纪灵筠确实是有魅力的,是会吸引注视,是被摆在成人身份上的——“妻子”。
沈清虞没法否认这一点。
何况并不只“为何避嫌”这一个难点,哪怕她顶着羞耻解释清楚了,对方也能用合法轻易驳回,她刚才就用过了。
以防女主真觉得自己不让她上床,沈清虞闭上眼,选择破罐子破摔。
“算了你快来睡吧,别着凉了。”
纪灵筠应好,吹熄烛火,跨到内侧躺下。
室内暗下来,本以为不再看见那惹怜的面貌和身形,就可以平心静气的沈清虞反而绷紧了神经。
对方从她上方跨过时,她分明嗅见微凉的桂花香。
那点香气伴着衣料拂过手背,隐约也勾了几根发丝,从她鼻尖擦过去了,
手边床褥一沉,悉悉索索的响动就此中止。
花香却不消匿,反而随着轻浅的呼吸,愈发彰显出其存在感。
这还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