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一愣。
“减半?”
梁肃“嗯”了声。
“她今天状态浮了。”
“再压只会更急。”
许清皱眉。
“我还能练。”
梁肃抬眼看她。
“我说减就减。”
“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硬撑。”
许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梁肃盯着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你不是靠练废自己赢到今天的。”
“别一有压力就想拿命补。”
整个馆安静了一下。
许清站在原地,眼神动了动。
梁肃看着她,顿了两秒,语气淡下来。
“难打正常。”
“她要真那么好打,也轮不到她站你对面。”
许清低头,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收尾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往外走。
周既明走在前面,手里还拎着她那副护具。
江砚秋在旁边低头发消息。
梁肃落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叫她。
“许清。”
她回头。
梁肃看着她,神色很淡。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现在这么折腾你么。”
许清愣了下。
“因为你们有病?”
周既明在前面笑喷了。
梁肃也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抽她。
“滚。”
许清笑着躲了下。
梁肃看着她,最后还是低声说:
“因为你值得。”
“所以这场,所有人都得拿最好的东西托你。”
空气静了两秒。
许清站在原地,忽然没说话。
周既明偏过头,笑着补一句:
“别有压力。”
“意思是你配。”
江砚秋也淡淡开口:
“别输了丢人就行。”
许清看着他们三个,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她低头笑了下,伸手接过护具。
“知道了。”
“烦死了。”
可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谢予安来接她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许清一上车,连安全带都系得慢吞吞的。
平时她上车第一件事总要先逗他两句,今天一句话都没有,低头扣了半天卡扣,最后干脆往椅背上一靠,闭眼不动了。
谢予安偏头看她一眼。
车里暖黄的灯打下来,她脸色有点白,额前碎发还湿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层。
他安静看了两秒,没急着开车。
只伸手过去,碰了碰她手腕。
“这么累?”
许清眼睛都没睁,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谢予安看着她,心口一下就软了。
他解开自己安全带,探身过去,手从她腰后穿过去,直接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许清顺着力道倒进他怀里。
额头抵在他肩上,整个人软下来。
车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谢予安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慢慢顺她后背,声音压得很低。
“累成这样。”
许清埋在他怀里,闭着眼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
“今天被按着打了一下午。”
谢予安听得眉头一下皱起来。
手上动作停了停。
“伤着了?”
“没有。”
许清声音闷闷的。
“就是烦。”
她平时很少这样直接说。
谢予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脏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他知道她好强。
能让她说烦,说明是真难受了。
他低头,唇轻轻碰了碰她发顶。
“那今天不想了。”
许清笑了下。
“你说得轻松。”
谢予安也笑。
“嗯。”
“因为我又不用打。”
许清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被逗笑了。
谢予安抱着她,没松。
过了会儿,低声说:
“要不我明天替你去?”
许清终于睁眼,抬头看他。
“你?”
谢予安一本正经。
“嗯。”
“我去跟她演戏。”
许清笑得不行。
“你上去第一回合就被摔死。”
谢予安挑眉。
“那不一定。”
许清看着他,笑意一点点压下来。
安静了两秒。
忽然抬手,轻轻抱住了他。
不是平时那种闹着玩的搂。
是很安静地,整个人贴过来。
谢予安愣了一下,手臂立刻收紧。
许清声音很低。
“谢予安。”
“嗯?”
“抱会儿。”
谢予安心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低“嗯”了一声。
抱得更紧了点。
“抱着呢。”
一路上许清都很安静。
到家以后,她先去洗澡。
谢予安在厨房给她热了点吃的,等她出来的时候,头发半湿,整个人穿着宽大的T恤,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可还是习惯性走去桌边拿平板。
谢予安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又看录像?”
许清点头。
“再看一遍。”
谢予安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许清动作顿了一下。
谢予安下巴抵在她肩窝,手圈着她腰,声音低低的。
“歇会儿吧。”
许清低头摸了摸他的手背。
“看完这段。”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最后一段。”
谢予安叹了口气。
没再拦。
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抱着她不放。
许清就这么被他圈在怀里,低头看录像。
看着看着,整个人越来越安静。
到后面,视频还放着,她却一点声音都没了。
谢予安低头一看。
人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睫毛轻轻垂着,呼吸很慢。
平板还亮着光。
谢予安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下。
半晌,低头亲了亲她侧脸。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把自己逼成这样。”
他把平板关了,弯腰把人抱起来。
许清迷迷糊糊动了一下,手下意识抓住他衣领。
没醒。
谢予安抱着她往卧室走,动作放得很轻,像怕把什么碰碎。
把人放上床的时候,许清眼睛半睁了一下。
看见是他,又闭回去。
只是伸手勾住他袖子,不让走。
谢予安低头看着她,笑了。
“睡着了还知道抓人。”
许清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梦话。
“别走……”
谢予安心口猛地一软。
他俯身摸摸她头发。
低声哄:
“不走。”
“陪你。”
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把人整个抱进怀里。
许清几乎是本能地往他怀里钻。
额头贴着他胸口,呼吸慢慢平下来。
过了很久。
谢予安听见她迷迷糊糊地低声说:
“她真难打。”
声音很轻。
带着点困意,像梦里都还想着这件事。
谢予安抱着她,手轻轻拍她背。
低头吻了下她额头。
声音低得像叹息。
“那也慢慢来。”
“我们许清已经很厉害了。”
第二天训练开始得比平时更早。
许清醒的时候天还没亮,房间里昏沉沉的,只能看见窗帘边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晨光。
她动了一下,腰上那只手立刻收紧了。
谢予安还没醒,呼吸平稳,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眉眼安静得有点不像平时。
许清侧头看了他两秒。
昨晚那些烦躁和绷着的情绪,好像一下子散了很多。
她低头,伸手很轻地拨了下他额前的头发。
谢予安皱了下眉,眼睛半睁。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几点了……”
“六点。”
“……”
他闭了闭眼,缓了两秒,低声骂了句。
“你们是不是都不睡觉。”
许清笑了。
“差不多吧。”
她刚想起身,谢予安已经伸手把她重新捞回来,按怀里抱了一下。
很紧。
像不太舍得放。
许清被勒得笑出来。
“松点。”
谢予安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再抱十秒。”
许清没动。
安静任他抱着。
十秒后,谢予安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眼神还带点困意,却认真得不行。
“今天顺一点。”
许清愣了下,笑。
“借你吉言。”
谢予安抬手揉了下她脑袋。
“不是吉言。”
“命令。”
许清被逗笑,低头亲了他一下。
“知道了。”
拳馆还是熟悉的白灯,熟悉的汗味。
可许清走进去的时候,整个人状态明显和昨天不一样。
梁肃抬头扫她一眼。
“睡好了?”
许清活动着肩膀。
“还行。”
周既明站旁边喝咖啡,看她两眼。
“呦,活了。”
许清踹他一脚。
“滚。”
上午第一轮还是模拟。
同样的男陪练。
同样的压迫打法。
同样一步一步切她路线。
许清退了半步。
对方立刻封角。
再压。
再逼。
和昨天一模一样。
可就在对方要贴上来的那一瞬,她没像昨天那样急着硬撤。
而是脚下一沉,先稳住重心。
抬手控头。
拆手。
再转角。
整个动作干净得几乎没有停顿。
对方扑空半步。
许清瞬间拉开距离。
下一秒,一记刺拳精准打出去。
砰。
正中面门。
整个馆都静了一下。
梁肃站在外面,眼神一顿。
周既明直接拍栏杆。
“漂亮!”
男陪练被打退半步,立刻重整压上。
这次许清没再乱。
节奏稳得可怕。
退、拆、绕、出角。
一次又一次。
她还是会被逼。
还是会被压。
但明显没昨天那么狼狈。
终于,一轮结束。
梁肃喊停。
许清摘了护齿,撑着膝盖喘气,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整个胸腔都在剧烈起伏。
可她眼睛亮得吓人。
梁肃盯着她,几秒后,淡淡点了下头。
“这才像样。”
周既明笑着走过来,拿水砸她怀里。
“行啊。”
“睡一觉开窍了?”
许清接住瓶子,拧开喝了一口。
喘着气,笑。
“差不多。”
江砚秋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声音淡淡的。
“你昨天最大问题就是急。”
“今天终于像个人了。”
许清:“……”
“你夸人能不能好听点。”
江砚秋冷笑一声。
“爱听不听。”
后面的训练继续。
强度还是高。
还是累。
还是一次次被逼到极限。
可和昨天不一样的是—许清开始适应了。
不是说她突然找到了解法。
而是她终于接受:
这会是一场苦战。
她不再想着一下打穿对方。
而是开始一点一点拆。
一点一点磨。
一点一点学着在不舒服里打。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许清站在八角笼里,撑着膝盖喘气。
汗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抬头,看着对面的男陪练。
忽然笑了下。
低声说:
“再来。”
那人一愣。
“还来?”
许清抬手把护齿重新咬上,眼神亮得惊人。
“再一轮。”
笼外,梁肃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下。
周既明也跟着笑。
低声骂了句:
“疯子。”
江砚秋抱着手臂站旁边,声音冷冷的。
“这才对。”
灯光落下来。
整个训练馆都亮得刺眼。
许清站在那儿,胸口起伏,额发湿透,眼睛却越来越亮。
像终于彻底兴奋起来。
她知道这场难打。
知道会很苦。
知道这是她职业生涯至今最麻烦的一战。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