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林疏星正欲抛出绳钩。却听墙内骤然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是连绵的掌风破空之声——有人在激烈交手。
此时墙内两道身影缠斗,二人招式奇快,招招致命。拳掌交加间,偶尔夹杂一声闷哼,随即又被猎猎掌风吞没。
林疏星细细地听,嘴唇在面巾下微微翕动。
墙内打斗已持续了约一炷香的功夫。
自始至终,无人开口,只闻招式破空和偶尔的闷哼。两人都拼尽全力,堪堪平手,互有攻守,谁也无法压制对方。
忽然,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别挣扎了,今夜你逃不掉的。”
紧接着传来沙哑而尖细、带着久战之后的喘息声:“姓安的,你千方百计害我……今夜竟来此寻我……究竟是奉了谁人的命令?”
林疏星听了这声音,身躯微微一震,动作极轻。却被身边的江浅月知悉,二人对望了一眼,月下只江浅月见他目光惊愕,掺杂着些复杂的情绪。
“哼!程怀恩……咱家早料到你是诈死!这之前你来了这延福宫几次?早猜到你是为了寻个藏身之所!”
程怀恩?这个人江浅月记得,是太子殿下的近侍。据说太子殉国后,他出家为僧了。她看了一眼林疏星,正欲问什么,又听墙内程怀恩道:
“安承意,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当年若不是我提点你,岂有你今日?”程怀恩喘着粗气。
安承意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嘿嘿……这话您可说的不错……论辈分,咱家还得叫您声师父呐!若非您亲自调教,我又怎会对你如此了解,猜到你的藏身之地呢?”
“我呸!哪个是你师傅!我当初若不是瞎了眼,怎会举荐你这个畜生!”程怀恩声音渐大,语气中难掩愤怒。
江浅月见林疏星对此人似乎极为关切,悄声道:“安承意在故意激他。”
林疏星点了点头,目光四处游走,似乎在找藏身之地。
“嘿嘿……师父莫急,徒弟这就送您上路,这套‘太乙阴符经’还不是您传我的?就用这套功夫罢!”安承意阴笑着说完,陡然而动。
拳风再起,两人又拆了数招。程怀恩背向宫墙忽然身形一滞,左肩露出空门——安承意果然一掌劈来。程怀恩却猛地拧腰,双掌齐出,正中安承意胸口。安承意闷哼一声,右掌也结结实实拍在程怀恩肩头。两人同时倒退,各自呕出一口血。
程怀恩接着这一掌之力,双足一点,高高跃起,翻墙而出。未待落地,余光瞥见墙下有人,心中一紧,挥掌便打。
这一掌由上向下,势大力沉,接着下落的力道,携着劲风,正冲着林疏星面门而去。
林疏星却微微一愣,竟毫无动作。
眼见这一掌劈向林疏星,江浅月来不及细想,眼疾手快,右掌迎上。两掌相撞,她只觉一股雄浑掌力扑面而来,震得她小臂发麻,退了一步,靠在了身后的宫墙上,内息翻涌不已。
程怀恩侧翻落地,也晃了晃。未待站稳,一道灰影已从墙上直扑而下——安承意一掌正中其后心。
噗!
程怀恩一口鲜血喷出,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倒。
安承意落地,目光在江浅月和林疏星脸上扫过。他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不管你们是谁,既然撞上了,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挥臂抬掌,劲风已起。
林疏星已然反应过来,腰间软剑铮然而出,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直取咽喉。安承意以臂甲格挡,火星迸溅,向后跃出数步。却借势扬手,几枚铁蒺藜破空飞出,分射林疏星与地上的程怀恩。
这铁蒺藜通体黑色,夜间极难躲避。
江浅月借着月光,见他与林疏星交手时右手在腰间摸索,料他欲使暗器,早有防备。“寒锋”早已出鞘,她约莫着方位竟挡下一枚射向林疏星的铁蒺藜。
程怀恩却因重伤躲避不及,肩头中了一枚,黑血渗出,他咬着牙将铁蒺藜拔出,掷在地上。拖着身子靠在了宫墙上。
江浅月更不多言,挺剑便刺。她方才接程怀恩那一掌,内息尚未平复,虎口仍隐隐发麻。
那安承意赤手空拳,小臂上一双臂甲,辗转腾挪,身法极快,江浅月全力抢攻竟伤不到他分毫。
剑锋劈在臂甲上,火星迸溅,那力道反将她震得虎口剧痛。对方的招式阴柔诡谲,掌风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劈来。
二人霎时间便过了数十招之多,安承意忽的掌风一转,化掌为拳以臂横扫。这一击震在她剑脊上,江浅月只觉一股沉雄力道沿剑身灌入虎口,半边手臂都麻了。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坐倒,后背却重重撞上宫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安承意哪肯给她喘息之机?欺身而上,五指成爪,欲取她咽喉。
江浅月横剑相格,却见一道银弧从侧面刺来,直指安承意肋下。林疏星软剑荡出,他这一剑时机极准,逼得安承意不得不收招回防。臂甲与软剑相撞,火星溅开。林疏星借这一格之力侧身抢入,挡在江浅月身前。
江浅月趁势从墙下翻身而起,剑交左手,重新站稳。两人一左一右,对安承意形成夹击之势。
安承意冷笑一声:“哼,今夜就送你们这对小鸳鸯成个阴婚!”
只见他双掌齐出,一掌拍向林疏星面门,另一掌直取江浅月胸口。霎时间,三人又拆了七八招。林江二人且战且退,而安承意却越战越从容,臂甲与双掌配合得天衣无缝,时而格挡,时而反击。
林疏星的剑势渐显凝滞——他的体力本就不如常人,拖得越久,胜算越渺茫。
江浅月也渐渐招式放缓,不似初时凌厉。
安承意见他二人均已显出疲态,阴笑一声,尽提内劲,轻轻向后跃了数尺落下。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掌缓缓提至胸前,衣袂被周身的气劲鼓动得猎猎作响。
江浅月面前寒风骤起,然而令她惊愕的是,安承意的气劲竟似乎引动了她体内的寒症。那骨缝中的冰冷寒意,似乎被他的内力牵引,放大了数倍一般。
江浅月忽觉天旋地转,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林疏星早已察觉,却需凝神戒备,不敢分心。更不敢贸然进攻,离开江浅月身侧,只将左脚缓缓向左挪了半步,将她遮在身后。
三人僵持了数吸,安承意陡然发难,双足一蹬,身体向前突进,双掌平推,直奔二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