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镜叫外头两人吵得头疼,挥手让香橼将人赶走。
半响后,香橼眉头拧得死紧,表情颇为嫌弃地捏着几本书进来。
“什么东西?”萧明镜懒得睁眼。
香橼心中已将周家骂得狗血淋头,眼瞧着县主问了起来,暗自后悔为何方才没将这东西直接扔进湖中。
久未得到回答,萧明镜不耐烦地睁眼直起身子,抬手问香橼要物。
“县主还是别看了。”
前朝推行女子守德守制,大晟虽早已废除丧夫务必守寡、女子不得经商等陋习,可毕竟建朝还不到五十年,观念习俗非一朝一夕可更改的,许多自前朝开始鼎盛的世家大族,私下里仍是以旧习来标榜家中女子。
因而大家虽明面上不言,却将此视为评价名门贵女的隐形标准,少不得私下里偷偷研读一二。
可平阳打小就厌恶这些,更未曾用此来规束女儿。
“究竟是什么东西?”
越是不能看的东西,萧明镜就越感兴趣。
香橼拧不过她,只得将藏于身后的物件拿给县主。
萧明镜接过东西一瞧,不过是两本薄册子,上头赫然写着女诫、教女遗规等字样。她冷笑着翻了几页,无非是一些强调女子应恭顺自持、男尊女卑之言。
“县主快别看了,夜里头光线暗,仔细瞧坏了眼睛!”香橼心中着急,想夺了书又不敢,只得瞧瞧挪着步子将身后几盏烛火挡个严实。
这周家简直是欺人太甚,只是与他家相看了一次,便像狗皮膏药一般缠了上来,真是令人作呕!
萧明镜将书合上,随手递给香橼。
“奴婢这就将它扔进湖里!”香橼气道。
萧明镜复又恢复懒散模样,没骨头似地靠在榻上,嗤道:“扔湖里做什么?这般稀世珍籍,必得日日潜心诵读才是!”
香橼满目怒气一滞,转而浮出不敢置信来。
烛影轻摇,主仆二人的影子在帐上晃了一晃。萧明镜倚着手臂假寐,帐中只余微弱的呼吸声响。
香橼按下满腹疑惑,拽了葱绿锦被给人盖在身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次日晨曦将明未明,帐外杂声逐渐四起。
来时起了大早盛装赴席,回程却没了心思打扮,摒弃了不便出行的大袖,换了身樱色半臂衫并鹅黄齐腰裙,挽了小巧灵动的交心髻,发上未戴簪钗,只缀了几朵花丝镶嵌的宝石钿子。
形式轻巧,衣衫清薄,胜在颜色出彩,步步显春色。
回京路上一如来时那般颠簸。
萧明镜甫一钻进车内,上下眼皮不住地往一起粘,仅片刻便靠着软垫昏睡过去。
意识模糊间偶尔听着外头有隐约人声,可着实睁不开眼来瞧,又沉沉睡了过去。
恍然只觉得刚睡下片刻,便叫人轻轻晃着手臂摇醒。
“县主,到家了。”
香橼在耳边连声唤着,萧明镜这才挣扎着成功对抗了困倦睁眼。
马车已然停下,掀开帘子一瞧,正是宁国公府正门,几名小厮正殷切地候在门口等着套马迎她入府。
萧明镜:“母亲呢?”
香橼替她整理睡乱了的衣衫,又将碎发掩在耳后,回道:“长公主与国公爷一道入了宫,本想叫着县主同行,却怎么也叫不醒您。”
理好了衣衫,萧明镜踩凳而下。
“皇后娘娘心疼县主受了惊,便嘱咐让您回府好生歇息,等身子好了再入宫请安也不迟。”
萧明镜点头。
二人说话间过了垂花门,正欲行至通向海棠苑的路上时,只见岔路上站了个探头探脑的丫鬟,一见着二人眼神倏地一亮。
香橼眯着眼睛细细辨认:“似是三夫人身边伺候的冬蕊。”
三婶找她?
春猎前明薇那丫头本欲一道同行,吕氏却突发不适唤了府医,明薇只得待在家中照顾娘亲,未能与她同行。
冬蕊快步走至萧明镜前福身屈膝:“县主万安,夫人知晓今日是县主的返程,特意命我再次等候。”
萧明镜:“可是三婶有急事?”
冬蕊忙回道:“不是急事,夫人知县主舟车劳顿,却不晓得您回哪头,这才命奴婢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