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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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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井的困杀之策落空,沈府粮行在短暂紧张之后,很快恢复了往日秩序。暗仓粮食陆续悄悄入城,外围粮户连夜供货,账目被沈砚辞重新梳理得严丝合缝,明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平价粮照常发售,城内人心安定,连盯守在街口的暗哨,都在日复一日的一无所获中渐渐松懈。

可沈砚辞与阿澈都清楚,松井这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的不行,便来暗的。

直的不成,便走曲的。

果然,平静只维持了短短几日,沈府便新添了一个人手。

城外乡下逃荒来的后生,名叫根柱,看着二十出头,皮肤黝黑,手脚麻利,说话木讷,见人就低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张管家见他可怜,又正好府里缺个劈柴挑水的杂役,便顺手留下,安排在柴房做事,平日里只管粗重活计,不靠近主院、书房这类紧要地方。

初来时,没人觉得异样。

根柱做事勤快,话少力大,挑水劈柴从不懈怠,见了主子下人都恭恭敬敬,退得远远的,半点不惹人注意。府里下人多,杂役来来去去本就寻常,连张管家都没多留心。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阿澈。

他伤还未完全大好,日常多在书房附近走动,一来照看沈砚辞,二来留意府内外动静。几日内,他接连发现几处细微异常:

根柱看似在柴房劈柴,眼神却时常瞟向书房方向,尤其是沈砚辞独处、或者有外人悄悄靠近府门时,他的注意力会立刻转过来,装作拾柴,实则远远观望;

府里下人傍晚都会聚在厨下说话,唯独根柱,总在天色将黑未黑时,借口喂狗,绕到后院角门附近徘徊,那里正是往日密信出入、深夜出行的必经之路;

更可疑的是,阿澈前日故意将一本旧账册落在院中的石桌上,不过半柱香功夫,再回去取时,书页明显被人动过,边角有被指尖摩挲过的痕迹。而那段时间,经过院中的只有根柱一人。

阿澈不动声色,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入夜之后,才趁着书房无人,轻声说与沈砚辞听。

沈砚辞正伏案核对账目,听完之后,手中毛笔一顿,抬眼看向阿澈,神色沉静,并无意外:“我也留意到了。此人手脚太‘干净’,做事太‘规矩’,反倒不像寻常逃荒求生的杂役。真正的下人,要么贪嘴闲聊,要么偷懒躲闲,不会时时刻刻都把自己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阿澈点头:“我怀疑,是松井安插进来的内线,专门打探消息,寻找咱们通匪的证据。”

“不止打探。”沈砚辞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松井没有实证,不敢直接动我。他放内鬼进来,目的有三:一是找密信、暗账这类死证;二是找机会栽赃陷害,在府里藏粮藏药,嫁祸我们;三是伺机里应外合,等他安排妥当,便在府内生事,给他一个强行抄家的借口。”

寥寥数语,便将对方的算计扒得干干净净。

阿澈微微蹙眉:“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把人赶出去?可赶出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他正好借机发难。”

“赶不得,也留不得。”沈砚辞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路清晰而缜密,“赶,是示弱;留,是养虎。最好的法子,是将计就计,让他自己把罪名揽在身上,松井非但咬不到我们,反而还要吃一个暗亏。”

阿澈看着他,眼神一亮:“少爷的意思是,布个局,让他自己跳进来?”

“是。”沈砚辞微微颔首,灯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沉静而有分寸,“他要密信,我们便给他一封假密信;他要藏赃,我们便给他一个‘藏赃地点’;他要联络,我们便把他联络特务的证据,捏在手里。到时候人赃并获,他便是入室偷盗、意图栽赃的贼,与沈府无关,与通匪更无关。”

这一番算计,环环相扣,不留半点后患。

既除掉内鬼,又彻底撇清嫌疑,还能反过来将松井一军。

阿澈听得心服口服。

论临机应变、身手周旋,他自信不输旁人;可论这种层层设局、算尽人心、把对方一举一动都纳入算计的本事,沈砚辞才是真正执棋之人。

“那我该怎么做?”阿澈轻声问。

“你不用露面,只暗中盯着。”沈砚辞安排得极为细致,“我会把一封伪造的密信,放在书房外间旧书箱底层,再故意把书箱虚掩。那内鬼谨慎,必定会等到深夜人静、你我都睡下之后,才偷偷潜入翻找。你只需要在暗处守着,等他拿到假密信、准备翻墙传递消息时,再当场拿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切记,不要动手伤人,只要把人按住,喊管家和附近巡夜的护院过来即可。人证越多,我们越清白。”

阿澈认真记下:“明白。我一定不露破绽,按少爷的安排来。”

沈砚辞看着他,目光温和,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关切:“晚上风凉,披件衣裳再去。别伤还没好,又冻着。”

一句极平常的叮嘱,轻轻巧巧落在心上。

阿澈耳尖微微一热,低声应道:“嗯。”

当夜,沈府早早熄灯。

主院一片寂静,下人房也鼾声渐起,只有院角几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根柱躺在柴房的草铺上,一直没有合眼。

他的确是松井手下的特务,伪装逃荒混入沈府,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沈砚辞通匪的实证,或者制造实证。几日观察下来,他认定密信必定藏在书房,只是阿澈整日在附近走动,守卫得紧,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直到今夜,他见书房灯灭,主院寂静,阿澈也许久没有露面,才终于按捺不住。

三更一到,根柱悄无声息起身,溜出柴房。

夜色漆黑,他贴着墙根,一路躲闪,小心翼翼摸到书房外。门果然没有锁死——沈砚辞故意留的缝隙,就是引他进来。

根柱心中一喜,闪身入内,摸索着直奔外间的旧书箱。

正如沈砚辞所料,他一眼便看到那只半开的书箱,伸手往里一翻,果然在最底层,摸到一封折叠整齐、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字迹潦草,封口印记模糊,看上去极为隐秘。

根柱心头狂喜,认定这就是沈砚辞与后山往来的密信,连忙揣入怀中,转身便往后院角门跑,准备翻墙出去,与等候在外的特务接头。

他刚爬上墙头,还没来得及跳下,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脚踝。

“谁?!”根柱惊得低喝。

阿澈从阴影里走出,声音冷冽:“深更半夜,潜入书房,偷盗信件,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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