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完毕,胡三先行离去,沈砚辞与阿澈又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开茶馆。
刚走到街口,迎面便遇上几个熟面孔——正是裕顺祥的伙计,平日里跟在周万春身边狐假虎威。对方显然也看见了沈砚辞,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故意提高声音议论。
“哟,这不是沈少爷吗?怎么沦落到逛这种破茶馆了?”
“仓廒都烧没了,沈家怕是要垮咯。”
“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奉天城的粮行与绸缎庄,全是咱们周老板的天下。”
言语刻薄,极尽嘲讽。
阿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拳头便想上前理论,却被沈砚辞伸手按住。
沈砚辞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听见那些污言秽语,只淡淡瞥了对方一眼,便带着阿澈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窘迫。
“少爷,他们……”阿澈心有不甘。
“不必与小人计较。”沈砚辞声音平静,“口舌之快毫无意义,等货物顺利运进城,他们自然笑不出来。”
阿澈看着少爷云淡风轻的侧脸,心中敬佩不已。换做旁人,被这般当众羞辱,早已怒不可遏,可少爷却能隐忍不发,沉心静气谋划后路。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行走,冬日阳光稀薄,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阿澈下意识放慢脚步,挡在沈砚辞身侧,隔开往来行人的拥挤。
沈砚辞眼角余光瞥见他细微的举动,心头微暖。这孩子看似沉默寡言,心思却细腻至极,处处都想着护着他。
路过一个小摊时,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买了一块热腾腾的米糕,递给阿澈:“拿着吃。”
阿澈一怔,连忙摆手:“奴才不……”
“让你拿着就拿着。”沈砚辞将米糕塞进他手里,“下午跑了不少路,垫垫肚子。”
温热的米糕握在掌心,甜香扑鼻,阿澈低头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一路甜到心底。他偷偷看向身旁的沈砚辞,耳尖微微泛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张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平安归来,连忙上前:“少爷,府里一切安好。只是粮行那边来人说,今日又有不少百姓来问粮,存粮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了。”沈砚辞微微颔首,“再过两日,新粮便能进城,让他们再等等,价格依旧不变,不许哄抬。”
“是。”
阿澈跟在沈砚辞身后走进书房,熟练地换下他身上的长衫,又端来温水洗手。
书房内灯火亮起,暖意融融,窗外寒风渐起,却丝毫影响不到这方小小的天地。
沈砚辞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城郊小路凶险难测,这一趟运货,注定不会平静。可一想到身后有百姓期盼,身边有忠心之人相伴,他便觉得,再大的风浪,也值得一闯。
阿澈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残留着米糕的甜味,胸口的白玉扣温润如初。
他不知道前路会遇到多少危险,只知道,少爷去哪里,他便去哪里。刀山火海,亦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