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则的刀工很稳,三文鱼切成薄厚均匀的的片,牛油果划开,去核,切片。樱桃番茄,对半切开。他把切好的食材码进沙拉碗里,淋上柠檬汁防止氧化。
“你是不是经常自己做饭?”陆一禾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紧实有力,是常年运动留下的轮廓,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表。此刻正稳稳握着菜刀,从容地切着食材。
之前他就注意到靳则的手很好看,握机车把手的时候、搭在方向盘的时候,指节收紧时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骨节分明,腕骨突出。很有力量感,感觉很适合紧紧地握住什么东西。
“偶尔。”靳则把三文鱼片铺在牛油果旁边,撒上松子仁和藜麦,“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吃。”
“刀工和品味都不错,以后常来当我的帮厨和试菜员怎么样?”陆一禾撑着料理台的边缘,伸手拿了一块靳则刚切好的樱桃番茄放进嘴里。番茄很新鲜,汁水充盈,酸甜正好。
汤咖喱还在灶台上咕嘟冒泡,咖喱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靳则打开水龙头,仔细地冲洗着自己的手指,水流从指缝间穿过,他慢条斯理地摩挲、交叉、交叠。关掉水龙头,指尖还挂着没干的水痕,他随意甩了两下,水珠从指尖飞出去,落在水池里,有一滴溅在陆一禾的手背上。很凉。
他抬眼淡淡扫过来一眼:“有纸吗?”
陆一禾抽了两张厨房纸巾递过去。靳则接的时候,略有些粗糙的指腹从他的掌心里轻轻蹭过。
“谢了。”靳则低头擦手,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到小指,从指腹到指缝。纸巾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抬起头。
“谈谈报酬?”靳则垂眼看着陆一禾,“我的出场费不便宜。”
“没有报酬,义务劳动。”陆一禾端起那盆沙拉,又拿了一颗樱桃番茄,慢慢放在唇间,“表现好的话......可以奖励你和老板一起吃饭。”说完,轻轻咬了下去,有一滴红色的汁水沾在唇瓣上,被他用手指轻轻抚去。
“听起来不错。”靳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不自觉压低了音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的目光还停在陆一禾的唇上。
靳则把手伸进陆一禾胸前抱着的沙拉碗里,也拿了一颗番茄。抛起来,仰头接住,用后槽牙用力一咬,汁水在嘴里爆开。
“甜。”
沥好油的猪排放在案板上,刀落下去,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猪排被切成整齐的厚片,肉汁被锁在里面,切面泛着湿润的光泽,芝士从断面缓缓流淌出来,拉出绵长的丝。布丁的蛋奶糊也做好,放进了烤箱。
汤咖喱盛进石锅,把煮好的乌冬面放进去,最后盖上对半切开的流心猪排,点缀上几颗西蓝花和一颗温泉蛋。
“开饭。”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石锅里的汤咖喱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陆一禾用勺子戳破温泉蛋,蛋黄缓缓流出来,混进金黄色的咖喱汤里,汤汁变得更浓稠了。
靳则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对着汤咖喱拍了张照,“给云衫看。”
陆一禾笑着摇了摇头:“好幼稚的兄妹。”
炸猪排外壳酥脆,吸收了咖喱汤汁后变得半脆半软。芝士流心的奶香混着猪肉的油脂和咖喱的辛香。靳则细细咀嚼了几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又舀了一勺汤,金黄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油光,咖喱的辣味是后劲上来的,不烈但绵长。“很好吃。”靳则认真道。
“你做的东西,不只是技术层面的好吃。也许应该用一些类似‘有温度’或者‘很用心’这样感性的词汇去描述。”靳则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感性?”陆一禾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靳则,笑道,“感觉是和靳先生完全不搭界的一个词。”
“对待朋友,确实该更感性一些。”
“朋友啊?”陆一禾歪着头,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这个词从靳则嘴里说出来时的真实性。
他往前探了探身,胳膊肘撑在桌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离靳则近了一些。“我们算是朋友了吗?靳先生。”他问,语气里有笑意。
“我认为,是的。”靳则看着他,没有退。这个距离可以看清陆一禾的睫毛轻轻扇了一下。
“真不错,希望我们以后可以更深地了解彼此。慢慢地发掘对方身上隐藏的小秘密。”陆一禾尾音上扬,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你的秘密多吗?”
“不少。”
陆一禾的笑意深了一点。他收回胳膊,靠回椅背,距离拉开了一些,“我还挺喜欢和秘密多的人交朋友的。我很享受慢慢挖掘出这些有意思东西的过程。”
*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布丁烤好了。陆一禾站起来走进厨房,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碗端出来。布丁表面金黄油亮,焦糖色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发颤。靳则放下筷子,目光已经跟了过去。
“还不能吃。”陆一禾把烤碗放在台面上,转过身,“再耐心等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