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神出鬼没啊,靳先生。”陆一禾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今天早上一声不吭出现在酱园,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晚上又突然上门,”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靳则,“有何贵干?”
一滴水珠从陆一禾的发梢掉落,滴在了靳则的大腿上。靳则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滴水珠在面料上洇开的一个小点。
“先擦干吧,小心感冒。”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陆一禾紧盯着靳则的眼睛。
靳则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陆一禾下巴的弧线,和领口被水浸湿后贴在锁骨上的那一小块布料。
“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陆一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还以为这个人要继续跟自己弯弯绕,没想直接上来就是一句道歉,来了个措手不及。
“上次说你是理想主义,”靳则说,“话说重了。”
“还有,今天不打招呼就出现在酱园,打扰了你们的拍摄。”
“你确实打扰了。”陆一禾说,“因为你,我卡壳了两次。”
靳则垂下眼帘,轻笑了一声,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陆一禾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不是只卡了一次吗?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先生工作的样子。”他顿了一下,“很专业、很专注......很有魅力。”
陆一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今天很奇怪。”陆一禾说。
“哪里奇怪?”靳则的表情很坦荡。
“我相信,你出现在苏城绝不是因为看一眼道个歉这么简单的理由。”陆一禾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以靳先生的‘功利’,一定有别的目的。”
靳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
“但没关系。”陆一禾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语气轻快起来,“我接受你的道歉。”
“就这样?”
“就这样。不然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敲个章,证明靳则先生已取得陆一禾的原谅?还是给你发一封和好书?”陆一禾说着走进了厨房。
“明天要拍做菜的部分了。””陆一禾头也没回,“靳先生愿不愿意充当一下试菜员?”
他从冰箱里拿出黄油和芝士碎,转过身看着靳则:“当做你对我的补偿。”
“乐意至极。”
*
试菜过程中,靳则认真感受味道在舌头上的层次变化,给出的反馈比陆一禾预想的要细致得多。陆一禾微调了配方,定下了明天拍摄的最终配方和摆盘。
试完菜,陆一禾把东西归置好,洗了洗手。转过身,发现靳则还站在身后,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
“其实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说服沈老先生的。看起来,你们相处很融洽。”
憋了这么久,终于还是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陆一禾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也许这不叫说服,叫打动?”陆一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想了想。
靳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有区别吗?”
“说服是让对方认同你的逻辑、利益、道理。打动是触动对方的情绪,让对方愿意靠近、信任和产生共鸣。”陆一禾,“沈老先生不是被我劝服的,他是自己想通了。”
“即使不确定你这段时间的付出是否会得到回报,你还是坚持做了。”
陆一禾歪着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回报?在酱园的体验,就是我的回报。”
靳则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陆一禾脸上,像是在消化这段话,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做事的逻辑,和我自以为的你,很不一样。”
“但我现在觉得,”靳则顿了一下,“是我对你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那现在有更了解我一点了?”
“还在不断努力。”
“这样吧,我现在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陆一禾笑了一下,走近了两步,“曾经的职业习惯,我还是有些偶像包袱的。”
靳则被他跳跃的脑回路弄得微微一怔,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你穿得这么正经,跟我聊了这么久。我却穿着个T恤拖鞋,头发还没干,让我很没面子。”
靳则看着他,目光故意慢慢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微微透明的领口,再移到纤细光裸的脚踝。最后又回到陆一禾的脸上。
“能欣赏到陆先生如此不一样的一面,今天这趟稳赚不赔。”
陆一禾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
“行了你走吧,不送了,靳先生。”
这一次的“靳先生”三个字,语调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亲昵。
靳则没有立刻走。他看着陆一禾的眼睛:“回去见。”
陆一禾也回看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半晌,回复道:“回去见。”
靳则离开了,民宿的大门被轻轻带上。陆一禾看了两秒,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