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活儿其实并不好干,那些货物又累又重,不到三天时间,她的手脚和肩膀都摩出了血泡,这份活很多男人都扛不住。
可她还是熬下来了,因为一个月的工钱就能有一二两,除去一家三口的支出外,还能存下来不少,这些存银都是她以后的依仗。
除了苦累,还有很多难以对外人言的苦楚,比如那些男人话里行间的讥嘲,乃至于动手动脚,她不说的话就只能自己忍下来,但凡多说了一句,就会被所有男人·群起而攻之,好似她不接受骚扰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可没办法,她只能忍,因为只要在这个码头,所有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她逐渐变得麻木,可每当回家看到逐渐丰盈的存款,那是她和儿女的希望,便总能生出坚持的勇气。
直到,顾静秋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女人,这个女人比自己年纪还小,可却干了自己不敢干、也干不成的事。
如今她们的小队总共二十人,不多不少,在这个小队里,大家不必再受到男人的骚扰,不必人手闲言碎语,能靠着自己一双手脚清清静静地挣钱。
所有人都很安心,包括她。
当然,作为小队的二把手,顾静秋自己比其他人能拿到的更多一些,甚至能在杂货铺的生意上占上一成股,不过她认为这是自己该得的。
“子涵,我敬你一杯。”顾静秋真诚道谢,“多谢你帮我们带出一条路来,这也是姐妹们托我带给你的话。”
“哎呀,怎么说这么煽情的话。”阮宝宝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一开始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想多赚点钱,这才顺势组起了小队,至于之后的事,就是水到渠成了。
没想到,如今她不仅钱赚到了,竟还白挣了一份好名声。
“干了。”两人举杯相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之后,阮宝宝清闲了很多,也有更多时间安排在杂货铺上。
开了大半年的杂货铺,阮宝宝明显察觉到,开铺子比在码头搬货要赚钱的多,如今她们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她卸下码头那边的担子,也是为了把更多心思放在铺子这边。
是的,她准备拓宽杂货铺的生意。
目前杂货铺的货物来源主要是拖在码头认识的一些商船管事帮忙运输,请人帮忙自然要分其一份利益,而且,这些管事只能在商船有空闲的时候帮忙捎带,很多时候并不受控。
所以,阮宝宝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自己出去找货物。
再者,顾静秋口中那些码头上的姐妹们也有些关系,她总是想多挣一些生路的。
只是,事以密成,在有完整的规划前,她并不准备让太多人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阮宝宝就开始窝在家里,以临江县为中心、向外扩散,绘制属于自己的地图,其中,有从书店买来的简易舆图上的,也有从客商管事以及各样人口述中得知。
最后,周边的几十个县和府城的地图,基本囊括在其中,可惜的是,再远她就没有把握继续画下去了,就算画了也可能不准。
如今这年月,消息并不畅通,很多时候,明明地形变更了,但是收到消息可能都是几个月乃至几年之后了。
譬如,官道的变更、驿站的修建,诸如此类。
花了半个月时间,阮宝宝终于把地图画得七七八八,勉强够用,至于更详细的,得等她真的亲眼去看看才能完善。
跑商,跑的就是一个低买高卖、人无我有,她准备到时候租一艘商船,先将本地的货物往外卖,等回来的时候再把外地的货物带回来卖,如此,才能利益最大化。
之后,阮宝宝开始在本县和周边县,搜寻一些本地的特产、便宜但却能在外面卖出价的货物。
当然,这一次,她依旧让码头队里的人自愿入股,既是一起挣钱分钱的意思,也是风险分摊,毕竟,一船的货,若是都让她自己买,几乎就要把她的所有存款都花干净。
甚至于她还问了一下林见深,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还颇为遗憾。
林见深是如此说的,“子涵,我不缺钱,就不用算我那份了,只要你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
只是,令阮宝宝没想到的是,等她好不容易零零散散凑齐一船的货,准备带着手下人远航时,林见深竟然提出自己也要跟着去。
“呃,这个,唔,我也是第一次往外跑,要不你还是别跟着了?”阮宝宝试探问,不是她不愿意带,而是人家身体不好,她直说容易伤人心。
林见深依旧不愿意,“我身体早就没事了,不信你可以喊大夫来为我检查。”
阮宝宝不吭声,也不敢答应,否则,人出事了,她怎么跟林家交代啊,
林见深却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子涵,我不想跟上次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你若是担心,我带你回去见过母亲,她肯定也愿意我出去走一走的。”
阮宝宝很想说上一次自己根本没出事,可她此时还能说啥,只能答应了呗。
于是,四月初五这一天,阮宝宝跟着林见深回了林家本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