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筹措了五日,两亩水田换回十五两银子,可算能把孙父赎回来。
然而,家中就孙婆子和孙母两个能动弹的,显然不适合去花楼,少不得又去请族中男丁帮忙。
孙婆子想着一事不烦二主,还欲请孙五叔帮忙,然而,却被对方一口拒绝。
“嫂子,若是旁的地方,我怎么都该跑一趟,但花楼那地儿,我但凡进去了,我这个家也得跟着散了,您啊,还是另请高明吧。”孙五叔这么说完,就飞快离去,徒留孙婆子目瞪口呆。
孙五叔口头上说的是担心名声,但实则,他对之前自己跑前跑后帮孙家把地卖了个好价,孙家却毫无表示多有介怀。
要知道,一般这样的跑腿活计,主家总要帮忙给些好处的,不拘给银钱、布头亦或吃食、鸡蛋,总归是个心意,好歹不是白跑腿,偏孙家就做得出来叫人白干活的事来,叫他如何愿意继续帮衬。
故而这才借花楼名声不好的名义,断然拒绝接下来的帮忙。
等人走后,孙母在一旁哀怨问,“娘,这可怎么办是好。”
她不仅担心孙父,还担心孙父在花楼里乱来。即便不乱来,一个男人在花楼里待了三日,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以前孙父虽然不干活,可好歹家中日子富裕,她顶多受点婆婆的气,旁的日子倒还过得去。
可如今再看,婆婆凶恶不近人情,丈夫懦弱无能撑不起家,儿子好赌败坏家业,儿媳更是仗着一身的大力气横行霸道。
从上看,从下看,怎么看,孙家都毫无指望,而且未来只会越来越差。
人活着,总要有点奔头,现在的孙母却觉得自己一点盼头也没有了。
心头某个念头不断滋生,却因为囿于世俗暂时不得对外言。
“问问问,就知道问,那不是你夫君啊,就知道指着我,可怜我这一把骨头了还要为你们操心......”被问的孙婆子,只觉一股无名火起,朝着孙母就发了出来。
孙母默默不言。
无奈,到处求了一圈,没人愿意帮忙,最后孙婆子只能喊上儿媳,两人一起带着银子去镇上赎人。
孙婆子和孙母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此时还是白日,但隔着远远的,虽然花楼没开门,但是依旧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管乐之声。
孙婆子嘟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只是,走着走着,她发觉不对劲,往身边一看,却原来是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孙母早就停在原地不动,中间隔了有三五米的距离。
她奇怪问,“你这是做甚,还不跟上。”
孙母结结巴巴,“娘,花楼那种地方,我实在不敢去,真要是进去了,以后儿媳和孙家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孙婆子听后,沉默了。
别看孙母已经是能当祖母的年纪,但实则不过才三十三岁,且因为前些年养尊处优的缘故,整个人并不显老,与旁人家三十岁的妇人差不多模样,皮肤也还算白嫩。
这样的妇人,担忧进花楼影响自己的名声,实在再正常不过。
于这一点上,孙婆子无法强逼,否则,也有碍自家和儿子的名声。
相较而言,孙婆子今岁已经五十有二,一身的枯皱皮肤,白发横生,尽显老态,且早死了相公,倒不必担心什么名声问题。
咬了咬牙,她吩咐孙母在原地等着,自己则独自前往花楼。
被领着从一处偏僻的小门走进去,孙婆子第一次见识到镇上花楼的模样。
里面到处都是红红绿绿的飘带,年轻的姑娘们身着轻薄衣衫,或轻歌、或漫舞,空气中弥漫着腻人的甜香,好一个乌烟瘴气。
她嫌恶地皱眉,试图逡巡自家儿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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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厢,早有人来报,“花娘子,孙家过来赎人了。”
“带足银子了吗?”花娘子问,“若是没带,就把人送去山里挖煤吧。”
“带了带了。”走近的孙婆子闻言,连忙答道,同时从怀里掏出十五两的银锭来,不舍却坚决地弯腰递上,“花娘子,劳您高抬贵手,把我儿子放了吧。”
花娘子接过银子,抬下巴示意手下带着去领人。
收了钱,花娘子懒得再看没多少身家的孙婆子,继续盯着楼里姑娘练舞。
孙婆子则提心吊胆去接儿子,母子二人见面,孙父已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虽则身上没伤,但蓬头垢发、眼下乌黑、身形更瘦一圈,跟街上的乞儿没甚区别。
“娘,你可终于来了!”孙父激动扑上去,唬得孙婆子险些一个趔趄。
孙父眼泪汪汪,“娘,你快点带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