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屏和不少朝臣已经到了，看见凌卿竹的身影，凌屏面上扬了笑冲着身旁一位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人道：“这不来了。”
抬眼看去，凌卿竹换了身赤色干练的衣裳，穿着一双黑色长靴，双臂也带上了银色护甲，身侧还跟着一个男子。
那女人点点头，又问道：“身旁的，可是那位总不露面的赵侍君？”
“对，是他。”凌屏笑意散了一分，说道。
女人多打量了赵温书几眼，面上也没什么别的神情，背着手道：“前些年怎么不见二殿下带他来？”
没等凌屏回答她，凌卿竹已经来到了女人的面前，一向冰冷的面上也浮现了些许柔和，尊声唤她道：“平婉王。”
凌屏冲着凌卿竹点头后离开，向瑾闻言朝她略略颔首，沉着地应了一声，一副满意状道：“快半年未见，二殿下成长不少，看起来已经能担起大任了。”
“平婉王抬举了，吾还差得远。”凌卿竹摇摇头谦虚道，又拉过身旁的赵温书介绍道：“吾的侍君，赵温书。往年没有机会带他来见见平婉王，今日终是如了愿——只是温书有伤在身不能行跪，还望平婉王不要生气。”
“温书见过平婉王。”原本打算跪下来的赵温书一听这话只得弯腰行礼，恭敬说道。
“本王不是那般不讲理之人。”向瑾没有多问，眼神在赵温书身上停了片刻便收走，转身看向面前一会要狩猎的林子，询问凌卿竹道：“本王今日也打算参加比拼，二殿下可有信心再拔头筹？”
“同平婉王比试，吾一定全力以赴。”
“好。”向瑾笑了一声，抬手拍拍凌卿竹的肩膀，认可道：“本王如是。”
凌卿竹看着这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平婉王，心中顿时生出无限感慨和尊敬。
唯一一位被封王的外姓女子，也是凌卿竹最钦佩的人。早年向瑾为国征战，打了不少胜仗，立下数不清的战功，也成了凌屏身边最得力的战将。
后来因伤让出将军之位，转而在凌屏的身边出谋划策，隐居幕后却依然战果累累，稳住了凌屏和本国的帝位。
轮才能、论武术，向瑾这个第一都当之无愧。
向瑾忠心为国，也一向对凌卿竹极为认可，这些年来便对她有心提点栽培。
说来，向瑾也算得上是她的师尊。
而且原主临近受死时，平婉王还坚定不移地信她，听凌眉眉嘲讽原主的时候，提到平婉王多次上奏想救她、保她清白，但都被否决了。
在她们交谈之际，众人也都来齐了，向瑾这才和凌卿竹分开，回到了凌屏旁边的位子坐下。
听着凌屏在台上言语，凌卿竹将自己面前的蜜饯花糕都挪到了赵温书的面前，“御膳房的甜食一向有名，吾也甚是喜欢，试试可合胃口。”
赵温书应声拿起一块，还没吃进嘴里，就听见身旁有人冷哼了一声。他转头看去，巴乾一改昨日可怜面庞，高傲地扬起头，冲着他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我不会输。
只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赵温书没太在意，慢慢品尝着凌卿竹喜欢的吃食，感觉身旁凌卿竹站起后用指尖捏了捏他的耳边，他扶着桌案抬起头。
“乖乖等吾回来。”
“好，妻主。”
凌卿竹放心地将甘儿留在了赵温书身边，同向瑾一起骑上马拿了弓，朝着此次并不打算一起去的凌屏挥手致意后，一声喝下，驰骋而入。
赵温书盯着凌卿竹的身影消失不见也没舍得移开眼睛，身旁甘儿笑嘻嘻地说道：“侍君对主子如此不舍，待主子回来知道了，定是高兴的很。”
“莫要乱说。”赵温书立即收回了眼，掩饰般地拿起一块花糕放入自己嘴中，红了耳根道。
“陛下，这次平婉王也参与比试，那我们不如来猜一猜，最后的胜者会是谁？”
如今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文官和武官带来的家属，在此看着唱歌跳舞也着实没劲，听见这个意见便都纷纷同意：“赌一场，如何？”
“好啊，那孤便开个头，”凌屏来了兴趣，“一千贯钱，孤觉得平婉王能胜。”
众人一听这个也都不吝啬了，看着侍女端上来的木盘，将银两放入对应的名字内。
一时之间，向瑾和凌卿竹的赌数倒是相差不多，凌眉眉低了些，凌屏在台上笑道：“看来各位都对卿竹有很高的看法啊。”
“二殿下前些年外出办事解决百姓之苦、天灾之痛，臣等皆有目共睹，况且二殿下连续几年都是狩猎的头筹，我们自然是要高看一眼。”
赵温书没继续听他们说话，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随身拿着的钱袋子，将银两都掏了出来，悄悄地让九儿也去下了个注。
把自己的用完了却又觉得不够，赵温书冲着弯腰的九儿道：“你身上可还有银两？”
九儿面色愁苦地拿出自己没剩几个铜板的荷包道：“侍君，就这点了……”
又看青荷也跟着摇头，赵温书眸上浮了一层懊恼，身旁甘儿便不等他问就将自己的荷包递给了赵温书，“侍君，甘儿还有些。”
赵温书接过就下了注，可看着和向瑾还差了一点，赵温书双眉微皱，听见九儿开口道：
“若是早知要打赌，就多带点前些日子青荷领回来的俸禄了。”
赵温书赞同地默默点了个头。
盯着凌卿竹名字下的木盘，赵温书失神须臾，蓦然看见了一只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在其中下了注，叫凌卿竹的赌注同向瑾恰好平齐。
赵温书疑惑是谁便抬起了头，没曾想这人似是意料之中地正看着自己，对上视线后淡淡勾唇，竟是朝着他走过来。
下意识地就站起了身，赵温书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开口道：“可是赵侍君？”
“是。”
“久仰大名。”男子弯腰作揖，眉眼如玉般柔和，缓缓说道：“小生姓莫，莫咏思。”
赵温书正了正色，回敬一礼，“莫公子过誉，温书只是一介侍君，何来大名。”
“曾从二殿下的口中听闻过赵侍君，此番一见，便觉得二殿下眼光甚好。”
“不敢，莫公子高抬。”一听大抵是凌卿竹的好友，赵温书连忙垂下头，“温书如此平庸之辈，入不得莫公子眼。”
莫咏思浅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莫某也非是什么高贵之人，赵侍君不必拘束，小生只与二殿下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那公子是……”
“莫某如今在给大殿下教书作夫子。”莫咏思颔首道。
赵温书眼前登时充满了不少敬佩，仰起头看他一眼，后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夫子。”
莫咏思轻抬他的手臂叫他起身，只道：“赵侍君不必如此，莫某除了教书便是俗人一个，担不起。”
赵温书却不觉如此，面色坚定地说：
“夫子教人读书习学，是温书心中最优秀的贵者。”
莫咏思愣了一息才回过神来，面上笑容更甚，握住他的一只手，心头对他越发肯定几分，“二殿下说的不错，赵侍君的确——”
话说了一半，莫咏思就没再说下去了，赵温书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却迟迟等不到凌卿竹到底说了自己什么。
“赵侍君若是想知，便自去问二殿下。”莫咏思眉眼一弯，琥珀眸子含着笑，说道。
赵温书看莫咏思的样子，不像是凌卿竹说了什么埋怨自己的话，没打算真去询问，便点点头应了声“嗯”。
身后有人唤了莫咏思一声，赵温书抬眼看去认出是凌眉眉身边的下人，便同莫咏思道了别，看着他随那下人离开后，颇生感慨。
想起了凌卿竹教自己读书的时候，赵温书嘴角止不住地笑，直到身旁九儿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坐好。
甘儿在一旁忍不住地笑了几声，询问道：“侍君是不是……想到主子啦？”
“没有，乱说。”赵温书的笑容一时收不回去，毫无威慑力地瞪了甘儿一眼。
甘儿扬起笑脸转身朝着九儿和青荷又道：“等主子比拼完，我就如实禀报，主子不在的时间里侍君想了主子好多次。”
“甘儿。”赵温书坐直了身子，瞥向甘儿佯装怒了道。
“侍君，甘儿看得出主子对你的心思，是一定要让——”
“砰！”
甘儿话还未说完，一声巨响从狩猎场的门口传出。
似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那里，震起不少的灰尘，赵温书回头看了半天，才看清楚那是一匹马。
一匹身上全是腥红鲜血、已经奄奄一息的赤白色骏马。
赤白色？
心口恍如骤然被一根针刺穿，疼的赵温书指尖发颤，慌慌张张站不起身来。待被九儿扶着站直了身子，赵温书彻底看清了那匹马，便更是一瞬间就如同落入地狱般窒息脱力。
惊恐登时从脚底爬至赵温书的心头，犹如一条恶鬼将他吞噬。
他嗓口猛地发胀干涩，皱着眉头捂着脖颈，惊觉自己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竭力扯着声音才嘶哑出了几个字：“妻主的……”
那是妻主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