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决定生死的要害被人掌控在手中，薄荷却像一切计划都完成了那样轻松惬意，他甚至勾着嘴角，丝毫不见几次碰面中的脆弱与怯懦。

陌言阑眸光冷湛，指尖力度逐渐加大：“你是项棐的人，你们设计好的？！”

地图是真的，但地图上没有任何有关建筑及区域的注释，这里真的是项棐口中的项延办公区吗？

项棐按照地图给出虚假的行进路线，熟悉内情的薄荷成为内应，按照一模一样的路线在前引路，两相印证之下，他竟真把这里当成了所谓的项延工作区！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

被束缚住喉管的薄荷呼吸困难，但他仍露着笑，他缓缓呼吸着微弱的空气，没有否认或是承认，他只是艰难地开口：“最后一份技术资料还没有到手，您不打算去救项棐吗？”

“您真的确信项云骥不会对他的儿子下杀手吗？”

“如果他真死了，您这一趟帝国之行，怕就白费了吧？”

该死！

陌言阑猛然抬头抛下薄荷，迅速朝着与项棐分开的方向疾驰！

*

项云骥压在项棐身上的重量很重，但他却从未有感到如此地畅快。

项棐眼睛有些失神，他开始品味地回想，一切计划是从哪一步开始的呢？大概从那个二十多人围攻的傍晚雨幕中，陌言阑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出他压倒性的卓越武力值开始吧？

陌言阑是一把锋利又艳绝的好刀。

帝国之人不可用，已经被废掉的他完全没有突破机械护卫的能力。从那一刻起，项棐就清楚，陌言阑是他能杀死项云骥的唯一选择。

项棐试探过陌言阑两次，他知道，作为一个清醒的人，陌言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项云骥出手的。

因为陌言阑还对项云骥这位注定名留千史的科学家怀有着敬佩和欣赏。

因为杀死项云骥后，他们将会迎来帝国的疯狂报复，这会让离开帝国的难度成倍上升，是难以承受的代价。

那就让陌言阑不够清醒。

那就给陌言阑一场极致时间下的两难抉择。

时间很短，短到陌言阑完全没时间权衡利弊想个明白，短到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下意识反应。

他知道项云骥已经对他动了杀心，他也完全放任了项云骥来杀他，他甚至在这场落于下风的生死交战中，刻意诱导项云骥选了一把除了项云骥死亡，绝无可能停止的武器。

这是一场只能二选一的问题。

是放任项云骥杀死自己？还是为了救自己杀死项云骥？

项棐并不能保证陌言阑会坚定的选择自己，毕竟项云骥同样能给出用作交易的神经驳接技术，所以他从很早开始，就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两难抉择铺垫。

他确实对陌言阑有好感，喜欢他俊朗的容貌，喜欢他目空一切的性格，喜欢他无可匹敌的强大，但他的一切示好暧昧也绝不纯粹。

你喜欢至纯至善，我就给你看我最为仁善的一面！你冰冷无情，我就比你还要狠绝，纵然跳楼也要帮你拿到芯片！你面对危机，我就拼了一切去帮助你！你不愿出手相助，我就直接视自己的生命于无物！

他接下来的行动都是在为天平的倾斜增加砝码。

除了利益，还有什么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下意识反应？

是感情。

当尚未到手的神经驳接技术资料来源摆在面前，陌言阑唯有做出这道二选一的难题。

不到半个月的相处，多次叠加下的条件反射，情感之上的微弱偏向，让陌言阑终究为了护下他而不得不朝项云骥出手。

短短三秒时间。

天平彻底倾覆！

项云骥还是项棐？

是项棐。

多方诱导下的结果，让陌言阑想要获得机甲神经驳接技术，只有救下生命濒危的他。

机械材质坚固难以轻撼，项云骥的指令绝不可违背，生死命悬一线，陌言阑若想救下他，唯有杀死项云骥，终止指令这一个选择！

杀掉项云骥这个陌言阑根本不愿下杀手的人。

杀掉项云骥这个他痛恨了一生的人。

当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沉重的重量砸落于身，项棐第一次发出如此畅快的笑声。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液的滑落，染透了整张面颊。

好在，他终究是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