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云骥俯耳去听：“什么？”

“我并没有指望他会选择我。”

没有指望陌言阑？那他这儿子何至于被陌言阑抛弃，落到如今的下场？总不能是在平白给他送命吧？简直就是死到临头的嘴硬！

项云骥有些失望：“莫名其妙。”

他想起梁筝死前说的那句虚张声势的话，她轻蔑地对他淡笑着，说相信他绝不会善终。

以为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能给他带来什么心理阴影，以为他就此便会束手束脚？

项云骥冷笑，他唯一会苦恼的，只是该在哪里去寻找下一个合适的人？

这种绝不屈服于任何权势与地位，就算打折了腿脚也永远不会低头，就算身心遭受巨大的折磨，仍旧坚持那所谓的希望。

像是这种人，真的太少了。

他会好好品味他这个好儿子死前最美味的余韵的。

就像他的妈妈一样。

*

房间内是绝好的行刑台，是项云骥早就特意为项棐设计的死亡之地。

各式各样的武器在房间内罗列，散发着凛冽的寒光，四周吊垂着项云骥最喜欢的白色轻纱，冷硬的金属缀以无害的洁白，倒像是渲染出一股别样的圣洁感。

项云骥吩咐身后的机械护卫将项棐扛到最中央布置了白色绒布的台子上，项棐被金属铁臂辖住身躯，也好像认了命一样，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挣扎。

项棐一路被扛到目的地，四肢被两个机械护卫箍住，他平静地仰躺在平面之上，任身后坚硬的台面硌得后背发疼。

头顶的光芒笔直地刺耀着双眸，项棐微微侧头避让，对上了角落里摆放井然的各式武器。

项云骥很乐意为他介绍：“怎么样？这些都是我精心的收藏！从最远古的冷兵器，到最新式的传感枪炮，你能体会到金属利刃分割□□的磋磨，也能感受到等离子枪弹在血肉灼烧开孔的痛楚，我保证你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享受到最淋漓尽致的死亡！”

项云骥食指与拇指托着下巴，他在一排排武器前走过，脑中不断划过它们的使用方式和造成的致命伤类型，他默默思索着，倒有些为难。

想了想，项云骥走回台前：“我允许你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死亡方式，怎么样？”

“我给出我的选择，你再采取截然相反的应对手段？”项棐喉中挤出一声冷笑，他偏头避开项云骥的方向，“我知道你最喜欢这样。”

项云骥嘴角朝上提起：“可惜你还是不自觉地给我提示了，不是吗？”

项云骥沿着项棐特意避过的方向瞧去，那边摆放的正是最古朴直接的冷式兵器。

项棐神色终于颤动。

“你怕这个？也对，听说远古时代有一种叫做凌迟的刑罚，主持者会选择古老的小型铁刃，从脚到头，一刀又一刀，一片又一片，将人身上的血肉全部割下，因为迟迟不触及要害，受罚者会流尽全身鲜血，在极致的痛苦与惶恐中死去。”

“是个很适合你的死亡方式。”

项云骥拾起一把大小合适的匕首，对着项棐的腿部比划了片刻，只是项棐早已再次绷紧面部，看不到他任何抵触的模样。

见没吓到项棐，项云骥摇头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有这么长的操作时间，这样的死亡方式也不够符合美学。”

项云骥走到一列武器的末端，从里面拾起一个形似人类手臂的金属利器：“那就这个吧。”

项云骥最终选取的武器，是一把将星际科技与远古暴力完美结合的产物。武器形似手臂，五指位置则是五把可以进行自由伸缩的利刃，武器存在传感功能，当使用者进行佩戴后，便可以操作武器进行利刃的突刺切割等攻击，由于是传感设计，就算佩戴者是个孱弱的病秧子，也能发挥出远超一千磅的力道。

然而这种武器也存在一定弊端，它的运行逻辑完全依赖传感，当操作者因为意外突然中止操作，五把利刃也会立刻中止动作，停驻在原地，所以这类武器的实用性并不高，仅用在特地场合的作战。不过由于攻击方式和形制酷似人类，操作又比较简便，也有不少特殊嗜好的贵族进行收藏。

“虽然做不到凌迟，但同时进攻的五把利刃，也勉强起到分割的作用了。”

项云骥指尖滑过武器冰冷的金属表面，锋利的刀锋薄如蝉翼，尖锐而凛冽，仿佛能感受到它一会沾染血液后的温热，他喉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项云骥抬手将它的控制权与身体彻底建立连接，他叹了口气，有些可惜：“若你惹来的不是赫洛斯，我倒想再多留你一阵的。”

凭借他的地位，整个帝国无人敢对他下杀手，但赫洛斯就不一样了，继续留着项棐，只会给他招来更大的生死危机，就像曾经拿出神经驳接技术、试图撼动他的梁筝一样。

一旦感受到任何会威胁自己生命的因素，他都只能干脆利落地割舍掉这些令他愉悦的存在。

他还是很惜命的。

好在，他们还能荣幸地死在自己手里，也算是尽到最后一点价值。

项云骥调整好武器的各项参数，五道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利刃已经蓄势待发，他立在项棐身侧：“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的吗？”

面前温热的躯体分毫未动，仿佛已经是一具坦然接受死亡的尸体。

就像梁筝死前那样，平静又安详，吝啬于给出他任何情绪上的回馈。

那就送你和你的母亲好好团聚吧！

项云骥微笑着举起手臂，随即，带着无可抵挡的力道，朝着项棐一挥而下——

一直没有作声的项棐此刻却突然开口，他侧着耳朵，像是在计算着什么，说：“4——”

四？什么四？

项云骥脑中划过这个念头，但它很快消散，只余下愈发靠近项棐躯干的五道利器！

但他很快知道了。

3——

轰鸣的巨响蓦然炸起，伴随着飞溅撞击的碎屑，吵得项棐耳朵发疼，稀有硬金属精制的大门破开了个口子，一道黑色劲瘦的身影伴着烈烈风声踏入，恍若黎晓天光。

背对着大门的项云骥心头一惊，手上动作未停。

是谁进来了？

2——

张牙舞爪的利刃已经迫近项棐的要害，不好的预感却浮上心头，项云骥满目血丝，面容罕见地凶戾，脑内传感牢牢把握着掌控项棐性命的开关。门口的陌言阑脸色紧绷，屋内的一切讯息刻印在他脑中，他身体蓄力，右脚朝后踏出一个大坑，身影迅若雷霆之剑，展开的机械骨骼武器已经完全覆盖住他的右手，在空际划过一抹弧光。

项棐阖上了眼睛。

1——

锋利的尖刀已经抵住项棐的喉咙，在白皙如玉的脖颈上留下一道割裂的血线，剩余四把利刃依次向下，随着0.01秒间隔的时间流逝，伴随着逐渐加大的压力，刀尖破开表皮，挤开血肉，愈发向下，大汩大汩的血液流淌而出，只差一点就能彻底收割掉项棐的性命！

心脏因着庞大的欢愉简直要脱体而出。

项云骥狰狞着加大力道！

0——

感受到危机的三个机械战斗护卫纷纷遵循自己最底层的指令，它们甚至松开了对项棐的桎梏，齐齐对意外来者展开了防御与攻击！

三把利刃几乎同时脱手而出，最巧妙地卡在了机械战斗护卫下一动作的关节之处，彻底废掉了它们的全部反击，再没有什么能够挡下星际最强单兵倾尽全部技巧与力道的一击！

瓢泼的血液喷溅而出，尖锐的利器一划而过，斩断了大脑与手臂的连接，项云骥的头颅与身子骤然分裂开来，没了生物控制的金属巨械突兀地失去了命令来源，五把利刃徒劳地僵立在原地。项云骥的身子脱力朝下砸落，重重压在项棐身上，大片大片散落下来的红漂染了他的身子与底下的绒布，糊了他的眼睛。

一切如项棐所料。

世界倏而变得嘈杂，机器被迫停止运转的咔咔声，凝成血泊的液体哗哗流淌的声音，清风拂过飘动血纱的沙沙声，急促运动后剧烈的喘息声，淹没在众多杂声之中，项棐蓦然爆发出一阵最畅快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