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庞大的力道惯性裹挟着,项棐直直扑进屋内,好在他及时扶住了身旁的墙壁,才不至于骤然跌倒。
他第一反应转身去推门,果然,那道牢固的金属大门已经被自动锁死,他手指在上面摸索着,门上没有任何锁孔,也没有用于打开的权限识别器。
很明显,这里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陷阱。
项棐直起身子,揉捏着被大力按疼的肩膀,神情有点无奈。
他大概已经猜到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项棐叹了口气环视着整间屋子,房内并没有开灯,一切漆黑一片,黑暗浓郁得像是要化不开,仿佛这里本就空无一人。他伸出手,四周皆是摸不穿的障碍物。
项棐很怕狭窄空间的黑暗,他摸不清这里究竟有多大,但心底确实已经开始有些打颤。
项棐没有吭声,他像是认命了似的,扶倚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鼻尖开始急促地喘息,身子却仍像呼不到气,脸色慢慢变得苍白,指尖更是情不自禁地用力扣挖着掌心,殷红的鲜血浸满了指甲缝,随后大片地逸散出来,涂满了整个手掌。
项棐不清楚过去了多久。
也许很长,长到几个小时,也许很短,短到只有几分钟。
一片静谧之中,终于有人出声。
“实话说,我很失望。”
项棐眼神有些涣散,但他仍抬起头来,仿佛直视黑暗中那个自己无法看到的目标。
“以为我会徒劳地挣扎?”他勾了勾唇:“哦。不能让你满意,我很遗憾。”
“不过看到我这么怕黑的样子,应该也能让你兴奋不少吧?”
那道声音充满着喟叹和赞美:“果然,在那么多人中,我最满意的还是你。只有你能永远最精准地猜透我的心思,琢磨出我的全部想法。”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和你的母亲太像了,你们永远能带给我惊喜。”
“儿子。”
脚步声逐渐靠近,但是屋内仍然没有开灯。
“是吗?”项棐咳嗽一声,他静静聆听着脚步的声音,“带着夜视仪能够看清我的狼狈,但没有颜色的点缀,终归有些遗憾吧?”
脚步声停顿,那人似乎点击了什么,眼前骤然大亮。
灯光打开,项棐终于能好好打量这个房间。如他所想,这个房间并不狭窄,盛放一个体型巨大的机甲绰绰有余,视觉上更是要半天才能抵达对面的墙壁。只是他四周皆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矮柜,才让他产生这里狭小的错觉。
果然,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勾起他心底阴影所特意布置的。
项棐忍不住闷笑一声。
他说:“你是想在今天杀死我吗?父亲。”
项云骥静立在离他一米的距离,发出一声柔和的轻笑,他眉眼清浅,面容恬淡,周身像是散发着光辉,白色绒线着装的点缀下,他慈爱地像个天使:“你还是这么聪明,我真的很爱你。”
围放的矮柜在项云骥的挥手下,重新收拢回归原位。
项棐仍脱力地坐在地上,他支起一条腿,胳膊搭在上面,没有对项云骥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视线穿过项云骥,投在他身后,那三台机械战斗护卫仍旧如同最真诚的保镖,寸步不离地守候在项云骥身侧。
项棐轻轻偏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何必问这些多余的问题呢?”项云骥失望地摇摇头,“你如此了解我,应该清楚我不会这么快动手。”
“对,你最喜欢看猎物垂死挣扎、无可奈何的样子,毕竟这对你是一场享受。”项棐点点头,身子一敞,“那就来吧。”
项云骥喉头因为满意而舒展,他指尖托起项棐的下颌,眼仁中的爱意简直收拢不住,像是在看待一个最完美的作品:“你被我养的很成功,你真的给予过我很多的快乐,就像你的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
项棐有片刻的失神。
他的母亲在他出生不久后就过世了,他从未见过他的母亲。
他对她唯一的了解,只有几张寥寥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梳着一头刚刚及肩的乌发,眉峰凸起,鼻子英朗,脸颊瘦削,骨相里带着些常人不会有的英气,一双眼睛像是轮正在炽热燃烧的太阳,只是对视,就仿佛被画面里的她灼烫到。
这是梁筝给他的第一印象。
无数次挫败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母亲那双夺目的眼睛。
他曾经为了搏可怜,向陌言阑编造过一个有关母亲的故事,一个通俗的、沉沦情爱的少女,因为失去心上人的爱意,逐渐变得凋零消亡的故事。
那是许多爱情小说里都爱刻画的故事,里面没有太多复杂的算计,只有对现实而言不可思议的情爱。
他有时甚至希望自己编造出的才是真相,毕竟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远比自己编造的还要残忍得多。
他的母亲梁筝是个出身普通的天才少女。
天才到什么程度呢?短短三年梁筝连跳三级,就读的全是帝国要求最严苛的高校,大学还没毕业便获得帝国顶尖研究院的准入资格,诞生在她手下的各项发明更是数不胜数。
就连那项震惊了整个星际时代的机甲神经驳接技术,最早也是诞生自梁筝之手。
是的,被誉为神经驳接技术之父的项云骥,不过是个卑劣的“剽窃者”。
那时的项云骥还是个出身优渥、天资聪颖的顶级贵族,他眉眼温和,容貌俊秀,整个人气质温文尔雅,看起来温柔又忧郁,身上却没有任何贵族特有的高傲,待人十分体贴,是所有人向往的婚恋对象。
他们的相识就发生在帝国大学内。
常年名列前茅,从不落后于人下的项云骥,在参加他步入大学后的第一场考试中,出乎预料地获得了第二名的成绩。
项云骥的脸上有一瞬的阴翳,本来在学业上已经有些许怠惰的他,再次重新拾起了课业,经历了日日早起晚睡的学习生活,信心十足的项云骥参加了半学期后的第二场考试。
还是第二名。
项云骥就此记住了那个名字,梁筝。
就像是形成了一道铁律,项云骥在接下来的每一次考试中,都落于梁筝之后,只要梁筝存在,项云骥只会是雷打不动的第二名。
从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