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棐认识他。

他注视着面前的儒雅男人，无声的湖面泛起涟漪。

项棐道：“父亲。”

“你怎么在这？”

项云骥视线在眼前浸透血液的胸口稍作停顿，旋即仰头，五十层的高度，他几乎看不清上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无需他进行动作，身侧的机械护卫不需指示，已经迅捷摘下半个手臂，手臂折叠成半个头颅大小的圆球，随后笔直朝上飞去。

金属圆球来回动作很快，项云骥抬手接过圆球，在上面轻轻点击了几下，立刻在半空中投影出一张格外高清的照片。

满地破碎的玻璃，大滩大滩拖行过的血迹，以及那个尚在狂笑、早已经没了气息的帝国贵族，一切分毫毕现。

项云骥很快分析出事情的全貌，惆怅地叹了口气：“儿子，你又惹祸了。”

“杀死一个贵族，就算以我的身份，善后收尾也会很麻烦。”

“哦，是吗？”项棐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满不在意：“我以为你要把我带回监狱。”

“原本我是计划这样做的，毕竟你偷走了我最杰出的发明成果。”项云骥并没有掩饰他的想法，反倒格外坦诚，“直到我发现一切都是你那哥哥恶劣的恶作剧。”

项云骥蹙眉，十分为这对兄弟间糟糕的亲情关系而感到头痛：“项延这次做的实在有些过分，我会好好惩罚他的。”

他看过来，目光里带着慈悲与怜爱：“好孩子，我已经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了。”

他朝项棐伸出手，洁白的缎面手套紧紧包裹着他的五指，嘴角是最和煦的微笑角度：“来吧，与我回家。”

“我会为你洗刷清冤屈，让你重新坐牢项家嗣子的位子。”

面前的画面着实和谐美好，他诚挚仁爱，如同最循循善诱劝人向善的天使，指引着他顽劣不堪的儿子，重归正途。

项棐没有回应，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半空那张高清投影，欣赏着凯恩斯的死状，他说：“如果我不呢？”

项云骥惆怅叹息，脸上满是无奈：“我以为，你很清楚你现在是无法离开的。”

项云骥话落，围在他身侧的机械护卫已经自动无声散开，成三角之势将三人围在正中，这是最容易发动进攻的姿态。

项云骥眉头微蹙，像是不满机械护卫的自作主张，只眉毛稍动，几个蓄势待发的机械护卫立刻回归原位。

他这才舒缓道：“你知道我的身份，可以瞬间调动整个帝都的最强防卫力量。”

“你能去哪儿呢？”

他像一个再痛心不过的好父亲：“不要再耍小性子了，你的叛逆期也该结束了。”

项棐抬眸与项云骥对视，他的父亲还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项棐垂眸，无所谓道：“好吧，我和你回去。”

他双臂交叉枕在脑后：“在外面流荡的日子着实不好过，还是家里的富贵窝更舒服些。”

项云骥满意颔首，蓦地，他偏过头去，视线对准一直旁观，未发一言的陌言阑。

“这位是——”项云骥语调一转，“把你从监狱里救出来的人？”

不等回答，项云骥已带着感激抢先道：“还要多谢您，不然我差点犯下害死亲儿子的弥天大错。”

项棐插过声来，嘻嘻一笑：“对啊，他还是儿子我心心念念，在苦苦追求的小情人呢。”

项云骥闻言头痛，他朝陌言阑微微鞠躬，深表歉意：“我儿实在顽劣，是我教养无方，若有冒犯之处，请您见谅。该支付给您的信用点这里不会少给，若您感到被纠缠不适，我可以在此担保，放您安心离去。”

小巷空荡，久无人经过，夜风萧索，项云骥神情真挚，努力向一位正被亲儿骚扰的无辜者寻求谅解。

他的一切都如传言一般，年少有为，端方持重，为人景仰。

陌言阑知道自己此刻最该回答什么。

他说：“不会。”

项云骥作为帝国科研界最璀璨的明珠，乘坐的飞行器也格外豪奢，不仅空间布局比旁人大上个几倍，防御力和战斗力更是个中翘楚，就连对上作战力最强的机甲，都能抗上个半小时，支撑到救援军队及时赶到。

作为一个格外贴心的老父亲，项云骥安排好服务机器人送上甜点和饮品后，便特意与他们隔开了空间，方便儿子继续与他心仪的恋人继续发展关系。

烦人的机器人托着托盘离去，项棐收力一躺，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入座椅中，难得嘬起一瓶汽水。

对面的男人随之落座，他腰背悬空，与柔软的靠背拉开距离，笔直的脊梁从内至外散发着凛然的秩序，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项棐翘着腿，悠悠调侃道：“追了你这么久，难得听你亲口认下是我的小情人。”

陌言阑情绪未动：“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获得他手中的技术资料嘛，他都懂。

咕噜咕噜的气泡在嘴里乱窜，项棐蓦地抬眼：“看起来，对我父亲的初印象不错？”

陌言阑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