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银白色合金铸造的监狱牢笼，将人关押其中，一眼看不到出路，头顶的灯光泛着单调的惨白，空气里到处都是粘稠窒息的潮气。

昨夜刚下了场大雨，轰鸣震震的雷声吵得项棐许久才入睡，一大早又被薅起来讯问，男人上半个身子慵懒地靠着身后冷硬的座椅，两条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他睡眼惺忪，带着不耐的头颅一点一点地垂着，明明是一副没个正形的模样，看起来却显得格外优雅尊贵，如同实权在握的帝王。

负责讯问的人员透过栏杆，打量着被关押在里面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混不吝的项家老二？”

“对。”应声的人摇摇头，“明明贵族生活过得好好的，不清楚是哪里想不开，竟然去偷窃亲生父亲的研究成果，结果被家族扭送进了这里。”

“家族已经放弃他了？可我听闻今天的审讯，项家大少不是会过来吗？”

“嘘！”

人群很快匿声，监狱的牢门被从外打开，几个审讯人员一涌而入，为首的早已将案件资料翻了个遍，所有细节也都烂熟于心，他清了清嗓子，蓦地对上面前人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时心底有些发憷，但还是强打起精神，例常进行讯问。

“姓名。”

项棐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性别？”

项棐半掀起眼皮：“眼瞎？”

“犯罪原因？”

项棐终于提起兴趣，他说：“好玩。”

“……”

面前的人鼓起勇气，猛地一拍桌子：“项棐！你别以为我不敢……”

“不敢什么？”项棐掏了掏耳朵，眼睛里划过兴趣的光彩，“不敢打我？”

他斜着眼看来，慢悠悠道：“那你打一个试试啊？”

冷冰冰的审讯室外，制服笔挺的男人越听，眉峰越皱成一条折线，他当即推开大门，和满口敷衍被审问的项棐对上了眼。

项棐一身黑红着色的高定西装，胸口的扣子被他漫不经心地解开几颗，透露着一股风流不羁的意味，他双手被银色手铐牢牢拷住，整个人却放松地倚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明明是再严肃不过的审讯，却被他渲染出一股在度假的气势。

“项少……”正在审讯的人刚要尊敬地询问，项延已经大跨步走过，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中，单手扣压住项棐的头颅，狠狠地将他掼到身前的金属桌面上。

“咚”的一声震耳欲聋，震得地面都像抖了抖。

“大哥今天是吃了什么，火气这么大？”线条流畅优美的脊背发力，项棐将脑袋从桌面上摇摇晃晃地抬起，大脑与桌面剧烈撞击时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反倒给他带来一种享受般的快感。

可惜了，椅子范围有限躲不开，不然自己就能看到他这哥哥进一步怒火中烧的表情了。

不过他还有别的办法。

项棐歪头轻笑，刺激道：“还是说，我没有像你想象中一样，涕泗横流地大喊我是冤枉的，这让你很失望，拿我撒气？”

项延面部明显一僵，他强行镇定下来，厌恶地看着这个证明父亲婚内背叛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轻蔑开口。

“项棐，你就是个败类。”

“你亲自窃取了父亲最为重视的研究成果，这有什么冤枉的？”

项棐重新倚靠回座椅，顶着额头一大片打翻了颜料盘的红肿青紫，他疑惑道：“啊，我是败类这个事实你们不就早知道了吗？”

他还以为自己身为纨绔贵族二代，各种乱七八糟的罪名无数，对方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垃圾了。

“不过偷研究成果这件事——”项棐懒洋洋笑着，轻描淡写地说出事实，“这不是你窃取以后，主动栽赃塞给我的吗？”

还在匆匆校对着交谈记录的审讯员猛然一惊，震惊于误入贵族兄弟内讧的内幕。

项延心底一沉，猛然拍向面前的桌子：“信口雌黄！”

他色厉内荏道：“更何况你劣迹斑斑，证据确凿，此刻竟还死不悔改？！”

项棐轻轻叹了口气，确实，他哥这次为了坑死自己，筹谋许久，一切发生的太快，自己又是个没实权的贵族二代，这才连反驳证据都来不及找，就直接被捕进了监狱。

项延环视一圈，见围观的审讯员重新恢复对他的信任，嘴角轻扬。

他语气轻松道：“好色，赌博，霸凌，杀人，这些年项家给你解决过不少烂摊子，父亲也无数次偏袒于你。”

“偏偏你触碰了父亲的逆鳞。”

“父亲已经说过，他这次不会再保你。”过往那些让他嫉恨无数的偏爱在脑海流逝，对项棐浓重的厌恶，如同沉重的石块压抑在胸口，直至说出这句话，项延的心情终于愉悦不少，“没有人会再救你。”

耀武扬威一般，他轻轻附到项棐耳边，得意地轻语：“你就好好等死吧。”

小腿猛然挨上一股巨力，得意的表情瞬间扭曲，项延一下子身形不稳，摇摇晃晃间，项棐猛然窜起，脑袋朝准项延的大脑便用力撞了过去，项延受不住地趔趄几下，最终还是一下子倒摔在地面上。

项棐被几个刑讯人员迅速按回了座椅，他也不在意，只是悠然吹了声口哨：“呦，哥哥，不管我死不死，总之父亲最在乎的人永远不是你。”

他平素最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在乎什么，一言一语直血淋淋地往他的伤口上戳。

项延按着被撞得生疼的脑袋，充满着恨意的眼睛更显狰狞：“呵，一个将死之人？”

他狼狈地起身，恼怒地朝身边人吩咐：“还审讯什么？证据确凿！死罪无疑！帝国刑讯部的死刑效率什么时候这么慢了！”

“回项少，项家……”

“项家不会再管他！”

“大概三日后……”

一群人兵荒马乱地伺候着项大少离去，一群见风使舵的审讯人员得了上面的态度，忙不迭地扣押着项棐送回牢内，怕被逮住记恨，完成任务的一大团人转眼间散了个干净。

回想着项延离去的狼狈身影，项棐忍不住笑出了声。

啧，想看他的笑话？

不过项延说的没错，父亲的研究成果是帝国的核心机密，任何试图窃取的行为都会遭至死罪，父亲又是个把研究成果看的比亲儿子命还重要的人，如果自己不能在三日内逃走，怕真就免不了一死了。

证据无可翻供，家族不再庇护，他此刻着实陷入了无路可去的死局。

好在他天性怕死，被捕入狱前有料到这一点，提前做好了布置。

项棐摩挲着手指，悠悠叹了口气。

帝国的人救不了他，那就只能向外求援喽，刚好项延栽赃给他的研究成果，是赫洛斯国当前最急需的技术，偷偷泄露出四分之一当诱饵，不信他们不派人来把自己救出牢狱。

不过他还是很爱国的，说是诱饵，骗人来救自己的命罢了，又不一定真给出去。

至于被救到赫洛斯国后，拿不出研究成果会面临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喽。

总之老天要他现在死，是绝对不可能的。

闹剧过后，监狱里的生活如他想象中无聊，项棐视线移到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数着玩。

忽然升起的肉香味唤回项棐的思绪，不知道项延临走前吩咐了些什么，项棐隔壁刚好关了个贵族。

贵族在帝国往往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优待，项棐被关进来前，还在最新的终端新闻上看到过对方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