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横扫他一眼,故作清冷道:“既然没有,那还顾忌那么多?”
实则眸中早已经含夹浅浅笑意,差点溢出于表。
眸中一转。
她的声线渐转绵,再次出口:“你是我定亲的未婚夫,是这府里正经的表公子。除我之外,若再让旁人欺了你半分,那本姑娘就让你好看!”
孟槐安闻言,头颅垂得更低,唇瓣翕动数次,最终梗在喉间。
黎清欢已再次摇头,声线微冷:“从前纵有不懂事的奴才怠慢,往后我定不容他们再放肆!”
此言入耳,孟槐安眼底霎时闪过一丝异芒,有些惊。
他重重颔首,声道:“好!”
黎清欢的眸中暖意满满,嘴角也轻扬。
她不需要孟槐安为她这般的低声做小,她想要他成为天中枭雄,比上一世还要夺眼的太傅!
须臾间。
孟槐安已自觉将食盒层层掀开,四色佳肴次第呈于案前。
一道赤酱的狮子头、一道琥珀色的脆皮烤鸭,表皮还泛着油润光泽、一道翡翠的时蔬,外加两盅人参汤面,浮着几缕金黄的鸡油,色香味俱全。
黎清欢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银筷,那银色的筷身还带着他指尖的余温。
她不再瞧他那谨小慎微的姿势,只垂眸先动了筷,米粒颗颗饱满,入口温热绵糯。
孟槐安见状,终是悄悄舒了口气,唇角含笑的夹起一筷菜蔬。
虽落魄至此,他举箸时仍自带一派清贵风范——腕骨如玉兰临风微倾,筷尖挑菜稳而不急,连咀嚼都似含着还未忘怯的世家仪态。
便是单单看着他用膳,都觉得雅致极了,世间儒雅君子便最这般,令人心情极好。
黎清欢凝着他这般模样,暗自将眼底痛楚敛起,无形中她刻意放缓进食节奏,与他筷箸起落相和,直至碗底见白方搁下筷子。
孟槐安用罢,耳尖又泛起薄红,几分羞赧藏也藏不住。
黎清欢猜这是他近日头一回饱腹,却只以素帕轻拭唇角,未发一言,故作看不见他的窘迫。
“过几日是月底,府中会挑选下人,我会让人送几名得力仆役过来。”黎清欢语声淡淡,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孟槐安刚要推拒,她便抢先截断,不悦道:“你到底是府中表公子,若日日这般寒素,外人只道黎府苛待远亲,连门楣都要被贻笑大方了。”
她眸光落在他袍袖褪色如霜的襟口,眉峰微蹙:“前日命人送去的布料……罢了,是我思虑不周。”
孟槐安到底是贵门出生的公子爷,自然是不会裁衣,如今又无银钱请绣娘,那布料落在他手中自然是无用之物。
所以,她再一次抬眸,“待会儿我会让绛紫将料子取走。”
孟槐安自然知道这是最好的,但他不想白得黎清欢这些东西,拳头紧了紧想要开口,“表妹,我可以……”
黎清欢似傲气的移开视线,淡淡道:“你别急着感谢,这些东西不是白送你的,需要你好好干活才能得到的!”
“比如我院子中的花园需要人打理,我母亲的佛经需要有人抄写、就连厨房的柴火…罢了,先这些吧!”
话音未落,孟槐安已双眸灼亮,神采奕奕,朗朗笑道:“好!定不负表妹所托,断不叫你失望!”
黎清欢眼底的笑意似冰冷融化,面上仍端得冷若玉山,掷声道:“既如此,作为回报,我会一日包你三餐。”
“莫要急着推辞。”
她眉梢微挑,“你到底是府中公子,若再瘦得似风中芦草,倒教人笑黎府养不起一表亲。”
孟槐安闻言,这才连忙躬身一笑:“好!”
须臾间,孟槐安已疾步将茶盏捧至她案前。
黎清欢正要伸手去拿,两指相触刹那,她指尖触到他指节沁凉如玉,宛如触冰般惊醒,倏然缩手。
但那股凉意却瞬间灼烫了她掌心,让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
孟槐安也满是慌忙的撤回手腕,却让那杯茶盏凌空坠落,一时间茶水的雾气袅袅腾起,氤氲了两人交错的袖影。
啪——
茶水泼溅在锦缎桌布,蜿蜒如胭脂染素绢。
孟槐安急起拭洒,却被她攥住腕子。
黎清欢垂眸凝着裙摆湿痕,并淡色襦裙摆被茶水浸得晕开般。
她喉间哽着一句未出口的嗔怪,却化作一声轻叹:“无妨,回房换过便是。”
孟槐安满面愧色,耳尖渐染绯红,嗫嚅道:“若——若你不嫌……我替你清洗……”
尾音未落,他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一时间面容涨红,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黎清欢望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忽绽一抹轻笑,多了几分玩味。
“这合礼数吗?”
孟槐安红着脸,知道自然是不合的,别说她们有婚约,但到底还未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