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紫微微怔住,这三等厢房的丫鬟都是干最累的苦活的,这翠儿日日轻松不说,还拿着一等丫鬟的月例,恐怕那些丫鬟的唾沫都能淹没她了。
当下,她笑道:“还是姑娘的法子多。”
忽又似想起什么,她伸手拂过那枚价值不菲的发簪,羞涩地福了福身,“奴婢谢过姑娘恩赐。”
黎清欢见绛紫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不禁轻笑摇头,故意板起脸来:“哼,这还不是因为你日日跟在我身边,若总穿得那般素淡。若是让人看到,岂不怨我刻薄你?“
绛紫自是明了她话中深意,当下双颊愈发绯红如霞,垂首赧然道:“姑娘惯会拿奴婢取笑。“
两人正笑语盈盈间,忽听得正房外珠帘被人掀起发出的珠子碰撞的轻响,伴随着小丫鬟的行礼声响起。
“奴婢见过三姑娘。”
紧接着,一道俏丽身影如蝶翩然闯入,轻盈脚步,熟稔地绕过那扇雕琢着百花的屏风,径直朝着寝房内的梳妆台而来。
“姐姐你原来在这里啊。”
宋青鸾笑语晏晏,话音未落,目光已精准地落在梳妆桌上那琳琅的首饰盒中。
黎清欢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嘴角笑意霎时淡去——这纠缠鬼不请自来,果然还是对她的东西不死心。
宋青鸾见无人接话,眼珠一转,立刻摆出副可怜模样,捂着脸哀声道:“哇,姐姐房里首饰堆成山,偏我连件新钗都无!姨娘这个月竟连银钱都不拨给我打首饰。”
“呜呜呜,姐姐瞧我多可怜…”
她说着就用指尖抹过眼角,似要挤出泪来,可那抹动作落在黎清欢眼里,却比戏台上的假哭更虚浮。
若她认真将身上奢华得连日光都需让三分的衣裳,她或许还会信两分。
毕竟,她上身那件新作的华衣还闪着苏绣银丝的流光,就连下半身那件襦裙,用的都是祥云绣纹金线缠绕压边,可见价值不菲。
所以,眼下黎清欢心中嗤笑,面上却半分不显,只冷眼瞧她演这出戏。
大概是见没人理她,宋青鸾眼珠一转,指尖刻意抚上发髻间那朵素白绢花——花瓣边缘的褪色绒毛在日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仿若风中残烛,颤巍巍缀在那乌发间。
黎清欢这才凝神望去,眉梢微挑。
那向来将发髻堆砌如春日繁花的宋青鸾,今日竟反常地只簪了这朵连庶女都嫌鄙的假花。
瞧瞧——程府这娇蛮的三姑娘,为了谋得她眼馋的首饰,竟连这般自辱的戏码都演得出来。
黎清欢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不免点头附和时,“确实可怜。”
宋青鸾闻言,心头暗涌喜意,只当黎清欢定会如往昔那般,一定会将一些新的的首饰分享给她时,可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她笑意渐僵,喉间如鲠在喉,终是挤出一句:“姐姐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闻言,黎清欢抬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有啊,那就是你好好忍着呗,指不定下个月姨娘就给你送首饰了。”
宋青鸾:“……”
话音未落,宋青鸾面上血色尽褪,逐渐阴沉下来。
特别是——死死钉在黎清欢身后绛紫的发髻之上——那枚簪子虽无珍宝玉石点缀,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上等白玉。
更别提,那日箱笼开封后,她分明记得这件发簪就静静躺在众多首饰之一,如今竟戴在个丫鬟头上!
胸腔里妒火翻涌,烧得她喉间发颤:“为什么她有!”
宋青鸾的指尖骤然指向绛紫,眸中满是委屈与愤怒交织,嗓音尖利如刺耳。
“姐姐,我才是你的妹妹啊!你为什么不分享给我就算了。”
“绛紫这种的贱丫头都有这样好的发簪,姐姐你偏心——”
“啪——”
一道清脆如冰裂的掌掴声骤然炸响,截断了她未尽的咒骂。
“姐姐你打我?”
宋青鸾踉跄后退半步,捂着火辣辣的面颊,满目惊愕与惶然。
黎清欢仍端坐如松,玉手轻抬,掌心微红,似笑非笑:“贱丫头?你方才说我的贴身丫鬟是贱丫头?那我是什么?”
“宋青鸾,你胆敢不敬嫡庶之分,以下犯上?”
宋青鸾面色霎时雪白如纸,颤声道:“我没有,姐姐我没有……”
黎清欢冷眸凝着她那副惶惶的模样,唇角笑意愈发寒彻骨髓:“你最好是没有!”
她忽地倾身逼近,指尖轻点宋青鸾发髻那朵伪装的素花,“我早好意提醒你莫对他人之物生出妄念,你偏当耳旁风。”
“既如此,我便明说——那些东西,纵是金山银海,那也是我囊中之物。我愿赏谁,便赏谁,不愿赏,天王老子也休想染指半分!”
一席冷言似霜刃,剜得宋青鸾面颊青白交替,泪珠在睫上颤如风露。
最后,她竟然委屈到极点化成愤怒,嘶吼道:“姐姐我想不到你是这样子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她说着就掩面哭泣而去,活生生是被伤透心的娇小姐,全然忘记了她心里早就将黎清欢当做仇人,现在的伤心不过是因为没有达成所愿而已。
就在她踉跄撞开珠帘时,门外一道身影正朝而入,正与那失控的娇躯撞个满怀。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