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说的话猖狂、自信,带着谁也不服气的愤怒和莽撞,坚信自己无所不能,坚信人定胜天。
成真说:“老子一定要减肥!我要成为最帅的男人!帅过吴彦祖和彭于晏!”
宋无夷说:“那——我要考第一!”
学委说:“我要上Q大!”
钟意说:“我不想考满分了!”
他话音刚落,前面三个人异口同声喊一句:“滚啊!”
视线落到池柯身上,池柯眨眨眼,脑子反应很慢,半晌才说:“我想……我想我要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拿稳第一名的成绩单,蒋芝会不会多喜欢他一点?钟意的目光会不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段时间?
池柯记得自己没喝太多,从始至终只握了一杯慢慢抿,可喝下一半脑袋就有点昏。
开口借用他们屋的洗手间,起身差点没站稳,旁边的钟意眼疾手快接住他,滚烫手掌紧紧贴着他的手腕,稳稳托住他。
池柯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尖一颤,慌乱抽回手,逃一般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台前的镜子里,那张挂着眼镜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粉,除去心跳有些狂乱,眼皮有点打架之外,倒也没什么其他特别感受。
即便他没什么醉酒的经验,却也猜到自己是喝大了,不知道钟意方才递给他的饮料酒精几度,如若太低,他喝一半便晕,说出去不免丢人……
摘下眼镜随手放到一边,冷水浇在脸上,勉强清醒几分,期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并不分明,等他再从水池里抬起头,指尖粗暴擦拭眼皮上的水珠,睁开眼发觉眼前仍是暗的,不免心生一丝疑惑。
慢半拍地偏头,近视的眼睛模糊了整个世界,但只凭模糊轮廓也足以支撑他辨认出来者。
不解地唤他:“钟意?”
他不知道自己被酒浸过的声音是怎样的黏软,那两个字从他喉间流出来,是泡过酒液的清甜。
他只看得见钟意模糊重影却依旧深邃的五官,眸子漆黑地望住他。
下意识去摸眼镜想看清他,吻过水光的唇潋滟,一张一合,说话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找我吗?我戴个眼镜,我看不清你……”
伸出的手在即将碰上镜框时突然僵在半空,指尖的水珠砸到镜片上,凝成晶莹饱满的圆,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掺着浅浅叹息:“你这里有颗痣……”
他声音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池柯怀疑是没戴眼镜的缘故。
眼睛无用,其他感官自动变敏锐,耳朵敏感,话仿佛是贴着耳侧在说,几丝湿润灼热的吐息顺着耳道钻进心里,太痒。
触碰鼻翼的指腹很轻,也很烫。
他一时间忘了呼吸,身体失去控制,傻傻呆站着,全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钟意大概也觉得池柯未听清,又近一步,细细盯着他看,像是偶然发觉某件私人艺术品原来镶嵌了颗昂贵宝钻,势必要看清楚。
也势必要得到。
他又开口,声音很低,是确认的语气:“你这里有一颗痣,黑色的。”
池柯发觉他离好近,近到呼吸交错,先他们一步纠缠拥吻。
他垂下眼睫,只看得见一只血管清晰,骨感十足的手背,记忆混乱。
他说的是哪里?
不知道。
有什么?
不知道。
只不知所措地答着:“是……好像是有……”
钟意低下头,靠得更近。
池柯感受到他陌生又滚烫的体温,下意识想后退,腿却一动不能动,眼前的世界好混乱,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生出几分失去眼睛的慌乱。
他张口想说话,发现眼前的那只手缓缓下移,虎口虚虚卡住了他的下颌,拇指似有若无地点在自己唇角偏下的位置。
他有了新发现,声音却不见喜悦,只剩喑哑。
“这里也有一颗……浅浅的,要离近才看得见……”
池柯唇微微张着,眼睛失去焦点,入目漆黑又混白。
有什么蹭上鼻尖,温软的。
有什么轻轻贴在唇角,才被虚点过的地方,很轻。
脸侧呼吸湿润滚烫。
分离。
唇瓣被什么轻轻碰了下。
没等池柯反应便又离开。
似有若无,轻轻慢慢,全是试探,勾引他上套。
池柯无能抗拒,他想钟意一定醉了,偏偏他也不清醒。
两个醉酒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会有借口,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