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路上遇到钟意,大概是上天见他走那么多徒劳路,弥补给他的礼物。
那是个艳阳天,他用一个下午的导游时间,得到两根冰棍和一块精美蛋糕。
回程咬着冰棍尾巴,提着半腿高的蛋糕偷偷钻进屋里,不料被石亚鹏撞个正着。
他一嗓子便喊来叔叔婶婶,蛋糕脱手,切分开来。
他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拿走最上方的精美的海豚,可刚到手还没捂热,就被石亚鹏看见,他上来就要跟他抢。
池柯轴劲儿冒出来,死活不肯松手。
石亚鹏瞪着眼冲他挥拳头:“松手!”
池柯梗着脖子:“我不。”
僵持不过两秒,石亚鹏高声喊:“爸爸!”
见池柯还盯着自己,他挑衅地问:“你看什么看?你有爸爸么你?”
池柯抿紧唇,葡萄仁似的眼睛里泛起几缕愤恨红血丝。
石二磊听见孩子声,握着酒瓶从屋外走来,“干什么干什么?”
石亚鹏立刻变脸,委委屈屈道:“池柯抢我东西!”
池柯难得高声反驳:“这是我的。”
石二磊把两人松开,玩具落到偏心的大人手里,再不会回到没人疼爱的孩子手上。
“啧,一个小东西抢什么?小柯,你是哥哥,这个东西给弟弟玩一玩,等过段时间再给你,就这么定!”
池柯从始至终不得一句说话的空隙,眼睁睁看着自己捧了一个下午的礼物被石亚鹏拿走,满脸横肉的小子一脸得意。
他根本不爱那个玩具。
他只是喜欢跟池柯抢,只是讨厌池柯,只是见不得池柯好。
次日池柯便见到他把那个海豚玩具搞得脏兮兮,心生不忍,苦心跟他讲道理,试图用东西交换,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
“你想要?我偏不给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池柯一时没忍住,直接上手跟他抢,石亚鹏不松,两人扭打起来。
彼时池柯丁点儿瘦,硬是靠着一腔怒火,将他身上揍出几块青紫,蜜罐里的小孩哪受过这种苦,疼得哇哇哭,把忙碌的大人招来。
池柯得了点新东西——脸上四根红红手指印,身上挨了数掌,三餐没饭食。
池柯得了罚,憋着一口气冲出门。
偏偏天气也坏,下起暴雨来。
他只捡到一把骨头断了一半的伞,孤身走在雨幕下,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
老天哭得比他大声。
途径第三长桥,伞被大风刮走,连他人差点被拽到桥下,幸好终了及时松了手。
可他没了伞,路也不想走了,渺小背影立在高架桥前,雨滴砸在身上刺骨的疼。
他就那么直挺挺在原地看那把格子伞越飘越远,越飘越远,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伞肚里塞满酸水,被浪打得摇摇晃晃,不知道何时能停,也不知道结局如何。
比池柯更迷茫,更可怜。
越看眼泪流得越盛,但他知道,伞无法回头,他也不要回头。
于是就这样往前走,终于在天黑前到了蒋芝小区楼下,零售店的阿姨看见他,好心喊他去躲雨,还借电话叫他打给家里人。
掌心的电话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暖的。
他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有一件事情始终想不明白,承诺照顾他的石二磊一家待他,为什么还比不过一个陌生人?
是因为他太麻烦吗?
不然为什么蒋芝不要他?
不然为什么石二磊家没有一个人喜欢他?
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不过十岁的小孩怎么也看不清楚。
手背揉了揉眼眶,指头一个一个按下数字,电话“嘟”到第四声被接通,传来蒋芝的声音:“喂?”
她声一落,他眼泪便断了线。
好咸,比雨水难吃。
“妈妈,我是池柯。”
“小柯?这是谁的电话?你在哪儿呢?”
老老实实回答:“我在来凤铺子,阿姨借给我的电话。”
“你在来凤?!”
她说了很多,最后叫他借来凤阿姨十五块打车费立刻回家,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妈妈,我想你了。”
女人话音戛然而止,再开口声音柔和良多:“明天我跟你爸就回去了,到时候妈去看你……啊?那啥,叫他跟你说两句话。”
爸?
哦,石大磊。
电话另一头传来男人爽朗的声音:“那个小柯啊,是我……我记着你是不是生日要到了?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大磊叔叔送你!”
在池柯仅有的印象里,石大磊皮肤黝黑,面容还算可亲,总是笑眯眯的,其实应该也算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