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多久,钟意便看见了远远跑来的一道影子,开口语调微扬:“来了。”
成真瞥了眼时间:“嚯,正好两分钟,学霸对时间把控的就是准啊。”
池柯一路跑来,坐上车的时候喘息剧烈,咽了咽口水,“走吧。”
池柯携着春夜的风坐进来,身上后知后觉地燃起来,冒出细汗,没忍住往窗旁挪了挪。
由于贴得紧,他一动钟意边感受到了,声音贴在耳畔一样:“怎么了?”
池柯耳廓隐约能够感受到那湿热的呼吸,耳尖一烫,幸好这夜太黑太沉,能够藏住诸多东西。
他说:“有点儿热。”
钟意的手越过他,按了下车窗的按键,猎猎的风穿过窗子砸在脸上,带着夜的凉,带着春的清。
他抬手的瞬间,池柯瞳孔一缩,脊背绷紧。
从某个角度看,这举动实在像半个拥抱,即便不过短短几秒。
他心跳骤然加快,被窗外风声掩盖。
耳边的声音被稀释,却依旧近,依旧清晰:“这么大行么?”
池柯忙点了点头,抬眼才注意到,在这样漆黑的时候,钟意一双眼睛却是分外的亮,看一眼便觉心惊。
忙垂下眼小声加一句:“谢谢。”
“不用。”
四下归于寂静。
半路拐进来的风刮在脸上实在称不上温柔,但池柯还是想用个柔和的词来形容此刻,春风拂面。
脑袋微偏,额角倚着车窗,风打在脸上,上下眼睫不由得相互依靠,为眼睛辟出一片净土,夜色太舒畅,惹得池柯平白生出几分茫然。
今天的一切已经全然脱离了他的预想。
按照他出门时所想,这本该是个和无数从前一样的日子,只不过天气好一些,他不必受寒风的凌冽和酷暑的蒸腾,只安静守在他那一方天地,做着他应做的事情。
在这样安逸的天气里,他该拿出一本书,坐下来,握着笔写上几道题目,路过行人看他一眼,却不会为他停下。
但今天一切被打破,他们突如其来闯入他的世界,带来一份如梦般的热闹和喧嚣。
他周围围了那么多人,一眼望不穿。
他头上是钟意亲手戴上的花。
他被钟意注视着,那一刻,他好像听见什么,两颗一并跳动的心。
不止是他,是否掺了钟意的那一份?
身上的燥热被夜风吹凉,心头的燥热又鼓动起来,该拿什么来熄?
池柯悄然关合窗子,只留下很小一条缝隙,风似有若无地吹拂着,即便如此,他仍奢望这小小的风能够他吹进心里,杀一杀他的难耐和躁动。
如果实在灭不掉的话,那便一直燃着好了……
钟意沉默着,感受着右侧的灼热体温,周围如此安静,他只听得见清浅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是否太大声?是否会被另一颗心脏听见?
他担心着,紧张着,却又无形地企盼着。
头脑像是被什么填满,却又什么都没有,一颗心全落在了身旁,坐在他身上的池柯身上。
池柯脑袋轻轻靠在窗户上,侧颜很安静。
莫名想到晚上笑起来的池柯,笑容清浅的,眼睛明亮的,那样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的。
看向池柯的第五秒,钟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轻轻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在这一刻,他认命地将万般怀疑和否定抛却,包括过往所有高高在上的骄傲和无神论,双手捧出胸腔那颗难耐的、无处安放的心脏,敬诚恳求——
上苍啊,请让池柯在他身边吧。
一直在吧。
“到了!”
一群人动作起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下车的时候车上几人都有种恍然感,虚浮的脚步落地,好像从云端降落,一场梦境走到尽头。
池柯绕到驾驶座,抢在所有人之前把车费付掉,这对他来说已然算一笔巨款,但他应该这样做,他也很愿意做,故而不会给任何人留这个机会。
钟意拦着要同他aa的成真和宋无夷,拉着几个人往墙角走去。
翻墙的时候还是按照来时的顺序,钟意这次只是安安静静托住池柯,最后一下握住池柯纤细脚踝,叫他踩他手臂,借力送他上去。
池柯被他抓住命脉一般,意识到踩着的是什么之后,顿时失了力气。
钟意适时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用力。”
池柯这才回过神,一咬牙站起来,由于翻得太心不在焉,肩头传来的刺痛好心叫他保持清醒,他不怨恨,甚至还要感激,最后他还是平稳落地。
钟意过来的时候,池柯还站在原地,两双眼睛相撞,一个深不见底,一个躲闪小心。
夜色漆黑,柔和月光洒下来,照得人影沉沉,脸庞也讳莫如深,周遭像被一个无形的皎白泡泡罩住,蒙上一层朦胧的脆弱色彩,一切都是静谧的,风也驻足,谁也不敢先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戳破什么。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诶,我大哥呢?”
“钟意还没来?”
“不会摔死了吧?”
眼看着一群人要掉头来找钟意的尸体了,他这才不得不拔高声音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