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微微笑了:“走吧。”
池柯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伞即刻跟上,余光被那抹黑色占据,淡淡松木气掠夺鼻息,分明该是清幽的,偏存在感极强,带了些攻击性。
握着伞柄的手背青筋起伏,骨节分明,一截冷白腕骨扣着表,只见黑金边框。
池柯收回视线,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发卷白T和纯黑牛仔裤,淋湿裤脚皱巴巴的,扯了扯嘴角。
挺寒碜的。
雨点从腿边砸下来,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发觉头顶的伞面大半倾向自己肩头,偏得离奇。
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钟意,对上他看不出情绪的漆黑瞳仁,喉间堵住,说不出话。
路程不长,沉默间便到了。
池柯垂下眼,轻轻吸了一口气,微凉氧气入肺,禁止心事泛滥。
道一句谢,转身进屋。
钟意收伞,听见道谢,抬眼看见那抹大写着“离我远点”四个大字的背影,心境却和以往大不相同,锁定猎物般停住目光。
如若池柯肯回头看,必然要吓一跳,望向他的一双眸子竟然那样沉,那样深,那样掠夺性十足。
目光锁住他,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收回,声音是礼貌的淡漠。
“小落在楼上?”
阿姨忙应:“是,三楼。”
他点点头,刚抬步要走,又转过身道:“帮我煮碗姜汤,加冰糖熬,谢谢。”
池柯进到房内,玩具散落一地,不能动。
但凡碰一下,就会有个不知从哪个方向冲过来的小鬼撞死你。
池柯避开玩具,停在桌前,做好课前准备,而后走进衣帽间,静静看着掩耳盗铃的小人。
“你已经被我找到,请回到座位,安静上完这一堂课。”
小鬼不高兴,又这么快被抓到,根本不尽兴,撇撇嘴耍赖不肯起。
池柯伸出手,给他递了个台阶:“感谢配合。”
他总算愿意爬出来,刚及池柯大腿高,黑溜溜的一双眼睛很灵,五官细看,跟钟意有三分像。
稚嫩脸庞两道浅眉皱着,童声装大人:“不用谢。”
小人终于履行诺言坐在凳子上,书还没翻开,门被敲响,屁股毫不犹豫离凳,灵活跳下去:“我来开!”
见到门口的人,眼睛瞪圆,登时大喊:“钟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惊完又要哭了:“你怎么才来看我啊?!”
钟意一手端着汤,一手还要抱住跳上来的他,霎时间寸步难行,站在原地求助窗边似神祇般淡漠的池柯:“那个,打扰你们了么?”
池柯终于起身,朝他走来,接过他手中的碗盅和指尖扣着的袋子,指尖相触,很短一瞬,细微电流窜进血管,击中心脏,手掌微麻。
看着黏在钟意身上连头都不肯转向他的小人,很实地“嗯”了一声。
很打扰。
眼下这份激动心情,几时才能消停?
一天够不够?
一年够不够?
如果都不够,那么……五年够不够?
事实证明,还是不够的。
钟意被噎了下,并不在意,抬手扒开身上章鱼:“我刚才见到你的小C溜走,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你要不要去找?”
“你先看小C都不来看我?”
钟意不管他的幽怨,十分狠心冷漠:“所以你的小C要不要?我总在想你晚上睡觉会不会把它压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刽子手,把它拿来炖汤或直接烧烤,养了这么久,味道应当不错。”
钟落被气得大叫,跳下来踢了他数脚,闹腾着去找他的小C——一只龙虾。
等碍事人走掉,钟意才看向他,微微笑,依旧是那副迷惑性十足的皮囊:“见笑,他脑子不太好。”
池柯看着他,点头:“理解。”
有钟意这样的长辈在前,池柯觉得钟落长成这个样子已实属不易。
钟意不细究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指了指他手里的汤和袋子:“姜汤,阿姨煮来驱寒,多你一碗。袋子里是衣服,冷衣换了吧,感冒得不偿失,姜汤白喝,小落也要担惊受怕。”
说完补上一句:“不用谢。”
池柯微微蹙眉:“我不……”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呐,你现在讲话就有鼻音,还是尽快换吧。”
池柯依旧不动。
钟意眉微微扬:“是要我帮忙?”
他点头,兴致盎然:“我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