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那脚后跟凝滞了瞬间。再抬头，已是百重秘境的入口处。

谈迹略微回头，瞥了下秋无风，说起正题：“此处今日忽有动静。”

叶回问：“什么动静？”

尚未启动的秘境大门黑黑沉沉，如同闭拢的万花筒。谈迹的鞋底摩挲过草地，娑娑响动拖到暗色大门口。

“这里。”谈迹踩向地面。草地不见奇怪纹路，也无气息波动，普通到随处可见。可谈迹道，“地下在动。”

叶回恍然怔忪，秋无风亦是表情微变。

谈迹神色凝重：“看来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百重秘境乃无尘宗、太初门与诸多宗门收服的秘境归放之地，不止一百的灵窟仙府里，步步皆是机缘。

但成百上千个秘境重叠错落，运行不稳定，需大量灵力维持，开放时间也因此无法固定。

自血蛊事件后，有能力供养秘境的只有无尘宗与太初门两家。两家轮流测算秘境开放时间，以便及时昭告仙门，开启秘境大门。

百多年前，正轮到无尘宗。

但那一年，百重秘境没有正常开放。

弟子相争、大地开裂，秘境开启的前一刻，陷入混乱。

死于同门之手的尚有遗骨，落入深渊的再没有回来，包括沈缺，包括无尘宗的诸多弟子，也包括太初门的诸多弟子。

深渊转瞬合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即使掘地三尺，依旧不见人迹。仙门别无他法，将失踪弟子一律盖章死亡。

秋无风比叶回更快地消化了这个信息：“阁下以为，此处又要开裂一次？”

谈迹：“不清楚。但地下翻涌滚动，有东西想出来也说不定。”

秋无风思忖道：“是当年的弟子？还是过去的东西？”

“若是前者，救出便是；若是后者，理当封印。”谈迹停顿片刻，“无尘宗每年派弟子巡逻，听到地下嘶鸣后，传报到我这，天衍峰因此派出多名弟子轮流看守，至今已发现近十次异响。十次的机会，仍然查不出原因，倒是束手束脚了。”

叶回问：“掌门呢？”

谈迹道：“闭关不久，不好出关。”

各峰第一主事人都无法出动，难怪来找叶回。叶回了然：“下个临时封印吧，这段时间我多留心些，等掌门出关再决断。”

秋无风颔首表示同意：“谈公子领我过来，是要太初门一起负责？”

谈迹实话实说：“百重秘境由太初门与无尘宗共同掌管，无论哪一边出了问题，都是两方的责任。事后，我当请师尊出面拜访清渡君，再行决定是否照常开门。”

秋无风沉思良久：“可。”

商量妥当，三人同时结印，灵力覆盖大地之上。

大地悄无声息，巡逻弟子听到的动静仿佛一场虚假的幻梦。不然，为何不对这场封印做出反抗？

叶回加大灵力的输入，只想赶紧把临时封印固定住。

忽地——

“咕噜。”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

奇怪的声响确实从地底传出，如同逐渐沸腾的热水，从单一的水泡滚动声，渐渐密集、渐渐尖利，变得如怨鬼齐鸣。

纪小山离得近，捂住耳朵，突然站立不稳。

地面在震颤，仿佛有巨物在地下不断翻滚。

叶回不敢动摇心志，打下最后一重封印。地底的动静就这么结束了。

谈迹作为无尘宗大师兄，和秋无风商谈后续事宜。

太阳当头，叶回在旁发呆，没来由记起余篁他们要放学了：“我……”

谈迹留意着叶回，猜出了叶回的想法，他抬眼看了看天：“抱歉，天衍峰弟子已近下学，我也该去准备下午的教习。今日叨扰，往后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秋公子可随时来找我。”

叶回顺着谈迹的话告辞，踏出结界的刹那，后山的风猛烈地吹了一阵。

“小叶子！”

上扬的声调在身后响起，如箭矢般刺穿大脑，尖锐的空白后，耳鸣骤响，盖住了所有知觉。

天地寂寂，叶回撩起鬓发，转过身去。

身后黑灰掠风，空无一物。

果然……是幻听啊。

*

此后十数年，百重秘境下不见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