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弟子放假,账务稀少,叶回闲得发慌。
他本可以找个僻静地方,枕在胳膊上睡得昼夜颠倒;又或者拿根钓竿,在寒冰湖里凿个窟窿,钓一天也钓不上一条鱼;再不行,找个山洞自闭个把月,出关一举震撼仙门也十分不错……
但余篁总跟条尾巴一样,叶回得不到半点私人时间,只好玩玩余篁。
叶回连夜赶了张时间表,几时起几时睡,扎马步、练剑、写字排得满满当当,吃饭时间都是勉强掐出来的,打着给余篁选试培训的幌子,势必不让余篁好过,纯属个人报复。
看他能挺过几天。
最好能今天就痛哭流涕,和当年的越盟一样哇哇叫着“我再也不和师兄玩了”。
然而,余篁脑子不正常。
他捧着时间表,不知为何而兴奋不已。
叶回疑心自己又眼花,定睛一看,这小鬼目不转睛地黏着时间表,面色潮红,红到眼底都有了奇异的光彩。
“你只陪我一个?”余篁呼吸急促。
经过一段时间的好吃好喝,余篁长了肉,不再是黑黑瘦瘦的矮个子野人。双眼深沉却圆,红钿形软色深,白净的脸因此而邪气妩媚。
这样的人挑着眼从时间表看到叶回,叶回想说你能不能有点未成年该有的样子,但他憋了回去,保持一贯的阴阳怪气:“嫌我烦?嫌烦我多的是师弟师妹。”
余篁的脸肉眼可见地褪红了:“不行。”
不行就不行,还耍脾气。
叶回不与余篁一般见识,把余篁赶到门外训练。
他自己则躺在门口的坐榻上,拾了本从越盟那里收缴上来的风花雪月小本子,把谈迹送他的瓜果点心攒在盘子里搁置一边,看到兴头上,捻来两颗就塞嘴里。
这才是度假。
没了管束的越盟在峰里峰外猪突猛进了段时日,玩腻了便窝回叶师兄的地盘,嗑着师兄的瓜子看余篁的好戏。
余篁阴了脸,独处的时间满打满算尚不足三日,就有闲杂人等来搅局。
越盟蹲在坐榻边:“师兄你看完了吗?”
叶回懒道:“快了。”
越盟:“看完了可以还我吗?我结局还没看呢。”
叶回从书后探出头:“越盟。”
越盟:“在呢。”
“学堂布置的假期课业写完了吗?就跟我来讨价还价的。”
越盟梗住。
“你信不信我告诉你穆师姐?”
越盟哭着回去做题,余篁的剑挥得虎虎生风。
偶尔周思年也来,拎着把刀要和叶回决一胜负。
叶回翻过一页:“别决了,明摆着我胜你负,有什么好决的?”
周思年“哦”了声:“这么说听起来很帅。”
叶回:“你跟谁学的?”
周思年:“你。”
叶回回忆一番,好像的确如此,只好爬起来把周思年和余篁都揍进了雪堆。
他拳打脚踢也是个好手。拍掉手上正在融化的雪,说:“几年没回来过年,是不是忘了过节不准烦我?”
周思年被包装成雪人,严肃道:“我不来烦你,你会跟我动手?要真刀真枪的,用不着你喂招。”
余篁是旁边的小雪人:“我也烦你了吗?”
叶回打了个哈欠,最近几日都不在下雪,太阳暖融融地打在屋檐下的冰锥上,折射出来的光晃得他犯困。
他卧回坐榻,用书盖着脸:“你最烦了。”
余篁身上的雪雪崩似的抖落。
“思年。”叶回发令,“没事干练练你未来师弟,练不死就行。”
不好暴露实力的余篁在雪里埋了一整天。
再后头,谈迹、虚舟子、穆庭香扎堆前来,与叶回胡扯的同时,欣赏余篁在雪地里扎马步。
余篁忍不了,当晚爬上叶回的床。
叶回躺得好端端的,被子也盖得好端端的,凉飕飕的手摸上他的脸。
“大晚上在我这装神弄鬼?”叶回反手擒住余篁,捏了捏小胳膊小腿,比刚来时壮实了不少。
余篁不反抗,等叶回捏够了,挽留住叶回的手:“还要。”
叶回抽了余篁一记:“好好说话。”
余篁滚坐起来,月光被叶回挡在身后,他在光的背面凑近叶回胸前,闻了口没被别人污染的雪味。
叶回提着他后衣领拉开距离:“叫你说话,别撒娇。”
余篁头一歪,蹭住叶回的小臂:“你说好只陪我一个。”
叶回:“我没有吗?”
余篁:“可你今天身边有好多人。”
叶回诡辩:“他们来陪我,和我只陪你一个,有不对的地方吗?”
余篁不吭声。
叶回大半夜不想伺候小祖宗,直问道:“又怎么了?”
余篁胸膛起伏了几下,只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回了折叠空间,留叶回一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