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感觉很沉。
他极少在淬炼灵力后感到身体沉重,如果有这种感觉,只有一种原因。
他的师尊再一次枕在他腿上睡着了。
昨晚没赶师尊走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拍了拍虚舟子:“起床了。”
虚舟子就着他的腿翻了个身,咂咂嘴,没有醒转的意思。
叶回语气冷了下去:“再不起来,今天就别吃芝麻糖糕了。”
前一刻睡着的人弹坐起来:“哪里?哪里吃糖糕!吃糖糕!”
虚舟子左顾右盼,半点甜味都嗅不到,萎靡地瘫回叶回腿上,环住叶回的腰:“又骗我,叶叶坏。”
叶回嗤道:“是是是,我坏,别抱我。”
虚舟子抱得更紧了,撒娇道:“你一晚上没理我了,摸摸我嘛,就摸一下好不好?”
“不好。”叶回捋着虚舟子的发丝,指腹摩擦过后颈,虚舟子的喉咙口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
哪像个师尊。
叶回失笑,哄小孩道:“起来了,洗洗脸,去吃早饭,张婶给你备着呢。”
虚舟子梦呓般回道:“叶叶陪我。”
“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我不要——我要一起去——”
叶回板起脸:“又不听我话?”
虚舟子犹豫来犹豫去,不大高兴地爬起来:“你要来哦,你要快点来哦!”
叶回肯定了三遍,把人送出门,转身又走进屋里的折叠空间。
不出所料,余篁醒着。
他坐在床沿上,脚点着地,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穿透阵法的屏障,看了一晚上叶回和虚舟子。
但在叶回眼里,余篁才炼气期,憋足了劲也看不透他布下的阵法。
他斜倚在透明屏障上:“又睡不着?”
余篁抠着床单:“没有。”
“怎么不出来?”
“有人在。”
他说得很低落,细碎的头发在他眉目间投下软塌的光影。
叶回没忍住,薅了把余篁的头毛:“他是你未来师尊,你避什么嫌?”
余篁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是避嫌。”
青春期的心思百转千回。他们的世界才经过了十几年,尚没有足够的时间铺展开来。一隅之下,一点点小事就可以触及他们纤细的神经。
毕竟小事是傲慢的成年人定义的。
叶回养了一个师妹一个师弟,另养了一个师尊,不敢小看所谓的青春期。
他蹲在余篁跟前,以仰视的角度去看在小说百万字外小心活着的主角:“告诉我原因吗?”
余篁垂落的视线抚在叶回的五官上。
他们在此世认识了三天,这是他们相见的第四天。
只是第四天而已。
他小幅度地转动眼珠,细细掠过叶回舒展的睫毛,那双被人说高傲的眼其实很开阔,开阔得能容下一个他、一个师门、一个人极峰。
有些人看不到,因为他们都不是人极峰的人。
好在余篁是。
余篁需要这样的身份,也依赖这样的身份。
可这样的身份不够。
这样的身份……比不过更早入门的越盟,比不过疯疯癫癫的师尊,比不过叶回从始至终未曾言说的、或许存在过的某个人。
渴求的手诞生自他的脏腑,宛如从见不光的深渊黄泉中伸出的的枯骨,一只又一只,日复一日地刮过他的心脏、刮过他的咽喉……
有哪里似乎疼痛了起来。
以前就这么疼过。这辈子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疼了。
他抓紧了床单:“你要不要、摸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