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偏头：“程昱是哪个？”

叶宁用笔尖朝某个方向指了指：“靠墙最后一排的空位，现在看不着，他也去竞赛班了吧。”

“哦，他喜欢谁，为什么全班会知道？他当众表白过？”

“怎么可能，他那个性格！”

叶宁仿佛有些激动，连忙压低声音。

“他和同学出去玩嘛，玩真心话大冒险，问有没有喜欢的人，说有。”

“谁能知道说的是叶晚轲？”

“哎呀，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看得出来的，又在一个班里，反正大家都这么默认的，他不否认哦。这不就是了？”

叶宁言之凿凿，还转了一下手中的笔。

见顾宁不说话，便低头继续刷题了。

“他喜欢叶晚轲什么？”

叶宁第一次听见人这么问，一时有点愣。

“呃，太多了吧，班长那么好看，成绩好，人也好，人缘特别好，喜欢她的人很多呀。而且据说程昱的爸爸和班长的爸爸是大学同学，两家关系特别好。”

两家关系特别好。

那么，这个叫程昱的男生，知道叶晚轲母亲去世的事吗，知道现在叶家多了一个拖油瓶吗？

关系特别好，也会继承吗，叶晚轲和程昱关系好吗？

爽利一天的心情在晚自习戛然而止。

心里止不住躁意。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放学回到叶家。

顾敏换了新手机，还拿了一只没拆封的盒子，递到叶逢舟面前，笑道：“上次看你删东西，特地给你买的最大内存，工作一定够用了。”

“还是你细心。”叶逢舟笑了笑。

顾敏将头靠他肩上，小声说了什么，笑作一团，与叶逢舟靠得更近，像坐进他怀里。

“……”

顾宁又有点想住校了。

明知此刻不太合适，还是走到沙发背后，轻声开口：“妈妈，我有点事跟你说。”

撒娇被生硬打断，顾敏带着气跟她进了房间，一关门便是冷脸：“有什么不能在外面说？”

“妈妈，能给我拿点钱吗？”

这话果然不能在外面说，但不代表顾敏私下就愿意听。

“不要以为到了叶家就可以挥霍，还没到时候，学费交了饭卡不也充了吗？”

“是班费和校服钱，还有老师要求买的一些辅导资料，要六百块呢。”

顾敏反问：“你那里就一点钱没有？”

“……”

顾敏冷哼：“小白眼狼一个，自己有钱还问我要，我欠你的啊？”

不提钱还好，一提顾敏相当烦躁。

压着音量，又急又快地说：“别看我经常买东西，都用你叶叔叔的信用卡副卡，知道什么叫信用卡吗，只能刷不能取钱的那种。他又不给我打钱，看着咱娘俩风光住别墅，其实卡里没多一分钱，我那个工作每月就六千块，够用什么？你还不懂事。”

她与叶逢舟好了几个月，到现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也不提领证，心里烦着呢。

就盼着早点怀孕就能顺理成章结婚。

“等我生了儿子就好了，他两个女儿，到时候什么都行了。”

顾敏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顾宁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顾宁只沉默地想着，她也是个女儿。

这钱最终还是没有要到。

手心向上的日子一向如此。

但没办法，顾敏同样手心向上。

这晚顾宁躺在床上，比这十几年来的每一天都更加坚定，一定要上大学。

结束手心向上的日子。

第二天早餐时间，顾宁心里记挂着补进度和小金库，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点便去拿椅子上的书包。

“你就吃这么点？”

叶晚轲的声音打破安静。

顿时所有目光朝顾宁看来。

叶晚意生怕自己也被姐姐说，握着小勺子猛猛喝了两口粥。

顾敏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颇有喜色。

心里笃定当初让叶逢舟将顾宁弄到叶晚轲的班果然是对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不就熟络起来了么。

叶逢舟也觉得奇怪，不说话。

顾宁被几道目光看得脸热辣辣的，她在这个家里一直很安静，从来不主动吭声。

现在有种透明人被聚光灯强行照亮的无措和不适应。

“……”

她很想说关你什么事，但叶晚轲的目光明明白白写着——“我很不满。”

她不满个什么劲？

顾宁想不明白。

但她的眼神仿佛有股力量，压着顾宁憋屈坐回去，这位大小姐惹不起，万一把她在学校晕倒的事拿出来说……

太丢人，顾敏也会气炸。

顾宁默默地又吃了一个鸡蛋，外加一个烧麦。

叶晚轲开始拿书包，她跟着起身，拿起书包，头一回与叶晚轲同时走出大门。

门一关上，她立刻追上去，拽住被叶晚轲推出来的自行车：“我吃多少关你什么事？”

叶晚轲回头，目光越过客厅的落地窗，恰好能看见顾敏望来的眼神。

她看回眼前一脸倔强的顾宁，嗤笑一声。

“我不想叶家落个虐待的名声，贫血好了，自然懒得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