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益接来时有些惊了。

数了数，一小沓，五块，十块，还有一块，最大面额二十。

这还是个寒门贵子啊……

他敛起往日调侃心思，恨不得拍自己一大嘴巴，昨天为什么忘了说校服钱，这下他都觉得烫嘴。

顾宁这些年别的不说，察言观色一流。

她有点奇怪，钱是数过的，一百没少。

“怎么了？”她问。

“那啥，怪我记性不好忘说了，秋季校服二百八……”

明明是学校要求的，他第一次说得这么心虚，立马补充：“每个人都是二百八，两套。”

没多收。

“哦……”

顾宁微微面热：“那，明天我给你吧，平时我不带钱出门的。”

“明天周六。”陶思益想笑她考试考傻了，难得忍住。

“哦，哦，下周一，周一我给你。”

等她走了，陶思益一回头，看见李斯瑥那样子，难免又起揶揄心思：“是不是和你绝配，富二代和清贫乖乖女。要我说，二百八你给我得了。”

他给李斯瑥看那叠零钱：“明天又来一样的，我都不好意思收了。第一次觉得收钱也是人情活儿啊。给学校收的钱，倒像我欠了人情。”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

李斯瑥坐正，翻开书。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是个身材精瘦的女老师。

做完日常的拉伸，李老师说：“昨天刚大考完，今天就不折腾你们这群猴儿了，自由活动，器材都在那边，注意安全哈。”

全班欢呼，真像猴儿一样四处跑开了。

顾宁一下就喜欢上了李老师。

熬两个大夜光一次好眠不足以弥补，她着实没什么力气在体育课上，现在很好，她可以不用找例假之类的借口休息。

申外的操场很大，各类运动场地齐全，不仅有一般高中没有的网球场，光宽敞的足球场就有两个。

申外的女足校队在省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强势队伍，所以一个给校队训练使用，一个给平常学生踢球用。

顾宁坐在足球场一侧的看台上。

这里足够大，空旷，没多少人，稀稀拉拉地坐着，很适合此刻只想养神、恢复元气的她。

一阵风刮过，顾宁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方，包住小半张脸。

离开碧波坞的低温环境，她还在适应。

看台下方的两个足球场都有人，一个场上穿着校服或者脱了外套穿着毛衣，另一个则专业许多，穿着专业的足球衣和长袜，踢得明显比旁边好。

跑动飞快，从顾宁的视角看去，还能从足球飞跃的弧线判断力度有多大。

她一眼从中认出叶晚轲的身影。

身着白色短袖，深蓝短裤和白色长袜，足球在她脚尖灵巧翻转，好似轻而易举从旁边人的拦截下脱离，猛地一脚——

顾宁不觉跟着那个足球的弧线，微抬起脸。

待足球落下，恰好到另一半场临近球门的位置，一个同样敏捷的身影窜出，临门一脚。

足球进网！

叶晚轲如同豹子轻盈敏捷，穿梭大半足球场，和那人击掌。

顾宁不禁再将外套紧紧往身上裹了裹。

天真冷。

她不懂足球，不懂踢，也不懂怎么看。

在叶家见过那么多次叶晚轲在球场拍的照片，她一直以为是拍得很好，现在……也许拍得不好。

至少，远不如此刻球场上的叶晚轲，她跑起来的样子，让人挪不开眼。

顾宁忽然牵动嘴角，笑自己脑里突然冒出的念头。

这样的叶晚轲，一定不痛经吧。

这几天小腹偶尔有异感，每次例假前都会这样，估摸着两三天就要来了。

每次都会让她疼得死去活来。

她抱紧胳膊，看着台下，不由生出羡慕。

又过一会儿，看台肆虐的风终于吹得她有点受不住，开始往下走。

看台上人本就不多，没穿校服、一身白色卫衣套装的少女很惹眼。

中场休息，五班的谢雯一边拧水瓶，一边朝看台抬下巴，问：“那个就是你们班传说中的漂亮转学生啊。”

苏晴问：“怎么是传说的？”

另有人笑道：“断句有误，不是传说转学生，是传说级漂亮，哈哈，我有点儿看不清，就觉得很瘦，真人真有传的那么好看吗？”

“你又不是男的，这么激动干嘛？”

“这话说的，漂亮妹子我一女的也喜欢看哪。”那人笑嘻嘻：“听你语气，看来是真漂亮了。”

她一转身，将脚边的足球径直朝走下看台的少女踢去。

顾宁刚下来，就遇上这么一个直直朝自己而来的足球，以为要砸向自己，正要躲避，又见足球先一步落地，不偏不倚恰好滚到脚边。

抬起眼，与那一边的几个踢球的女生对上视线。

先是踢球过来的短发女生，笑着朝她挥手。

顾宁没理。

又有一个女生朝她大声喊：“新来的！把球踢回来！”

顾宁盯着她，提高音量：“你是谁，在叫我？”

闻言，霎时几个人笑作一团，尤其是短发女生。

苏晴涨红了脸，大声喊回来：“听不见吗，叫你把球踢回来！”

顾宁蹙眉，不喜欢这个语气，令她想起碧波坞。

下意识偏头看向叶晚轲。

而叶晚轲在一旁握着纯净水瓶，侧着身仰起脖，慢条斯理喝水。

除去那一身紧紧贴在身上的球衣，她淡然的姿态好像只是一个经过的路人。

顾宁微垂着眼。

一刹那嘴边扬起讥讽与自嘲的浅笑。

你在期待什么？

你又不是叶家人。

目光紧紧盯着脚边的足球，用尽全身力气，将它踢向看台的空处。

身后响起惊诧声，分不清是谁。

顾宁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