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此刻脸色被旁人看去没有,忽而生出一股反叛的心。
伸腿踩地,将椅子往后靠去,抵住后桌。
同时背靠椅背,看着空气,低语:“这就是你说的不要在学校说你我的关系……姐姐?”
最后两字,说得缓慢,压得很低。
后桌响起椅子拉开和紧随其后的脚步声。
顾宁好努力才压住唇畔笑意。
哼。
这么敏感么,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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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外高二的进度这么快,顾宁一边上课一边庆幸,还好是文科,有基础在不至于完全听不懂。
要是当初选了理科,落后一学期的进度那可真是天昏地暗。
所以,顾宁有些震惊申外上课这么赶,倒不至于崩溃。
反而是叶宁显得比她忧心忡忡:“后天是期中考了,你这可怎么办呀?”
顾宁:“还好吧。”
从小没有人对她的学习提出过什么要求,她习惯散漫随性的上学,打小就不理解对那点分数很在意、甚至诚惶诚恐的同学。
不过那些同学都没有在碧波坞上高中,都在小学或初中转学走了。
不以为意的态度,在叶宁眼里,这是学霸的自信。
她小声羡慕:“强者的世界就是这样吗。”
顾宁有点哭笑不得,很想直说是因为没人管,想想这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把话头咽了回去。
叶宁的话匣子却打开了,她好奇:“你是哪里人呀?”
“碧波坞。”
叶宁的圆脸出现一秒卡顿,似乎相当为难怎么接话。
顾宁笑了笑:“小地方,没听过很常见。”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
顾宁看着她。
叶宁脸上的歉意清清楚楚,完全流露在脸上,眼里。
这样的人,顾宁在碧波坞没见过,但很像碧波坞的水果,饱满多汁,也很甜。
她弯唇:“你好可爱。”
猝不及防的夸赞,叶宁呆住了:“啊?”
反应过来,脸红透了好像一只红富士苹果,也许是这句夸赞给她问问题的勇气:“你为什么会转学到申城来啊,高二转学有点危险呢,离高考就只有一年八个月了。”
你看,这个问题不管是外公外婆,还是顾敏,没一个人在意。
顾宁想了想,说:“哦,我妈妈在申城工作。”
听上去,至少比妈妈在这里再婚好……吧。
“你的普通话好标准,一点儿口音都听不出来。”
叶宁感叹,玩笑说:“你可以去试试考普通话等级了,或者以后考新闻专业。哈哈,虽然有点早,但我可以问问你以后想读什么专业吗?”
岂止是有点早。
“我没想过。”顾宁如实回答。
其实,不光顾敏和外公外婆不在意她会不会因转学影响成绩,就连顾宁自己,也没那么在意。
上大学,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她离开海岛的方式。
能上最好,不能上也没什么,人还能被一纸文凭憋死么?
上不上大学都是这个想法,更不要说专业,一次也没想过。
当初选择文科也是因为文科学得比理科强点,和兴趣,和未来,都没什么关系。
她来到世界,源于一场顾敏年轻时的意外。
这十几年,好像一棵漂泊的蒲公英种子,随风飘散,落地生根。
茫茫大地,朦胧未来,于她而言,皆是空白。
至少目前来说,她只能顾及未来几天的事。
就像一个月前,她想不到梦寐以求的离开海岛,以这样的方式实现,来到只言片语了解的申城。
就像她也不知道,顾敏和叶逢舟能走多远,会不会又是一个月后,她又得回到碧波坞?
太远的未来,对她没多大意义。
“我已经想好了呢。”
叶宁托着下巴,一脸憧憬:“我想去外交学院,小学每次写梦想有关的作文,我都写的想当外交官。”
“很专一。”
顾宁如此评价。
她的梦想?自然是没有的。
小学的梦想作文,她应该是把当老师、当科学家、当宇航员写了个遍。
只写一个太无聊了。
这天回到叶家,罕见的清静。
顾敏和叶逢舟去应酬,叶晚轲晚自习人就不见了,班上同时消失的还有十来个人,说是参加竞赛培训去了。
就连五岁的叶晚意今天也有安排,去参加幼儿园同学的生日会,晚上十点让司机小赵去接。
偌大的别墅,只剩顾宁和徐阿姨。
徐阿姨话少,顾宁也安静,家里静得似乎院里一些落叶的动静也清晰可闻。
过于安静的时候,人的脑子总是不经意涌现一些平时不会想的闪念。
比如此刻,顾宁在院里扫落叶,小区也静,秋天的夜风有些大,有些冷,想回室内。
看着安静做事的徐阿姨,忽而在想,徐阿姨有没有过梦想?
但问徐阿姨这样的问题,太冒昧了,也非常冒犯。
顾宁将扫帚归置好,回到客厅。
灯光自然将她引到那一整面的展示柜前,不期然再次看见明亮如新的玻璃后,叶晚轲在不同情境下的笑容。
闪耀夺目。
她一定是有梦想的,顾宁没来由的笃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