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轲拍拍手,不沾一点油污。
转身将椅子上的叶晚意抱起:“走,姐姐带你吃饭。”
一切发生得太快,叶逢舟似乎没料到叶晚轲会做到这地步,除了沉沉呼气,等怒喝回来时两姐妹已到前院。
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一片死寂中,顾敏抚着脸,小声说:“都怪我……”
叶逢舟:“跟你不相干,是我以前惯坏了她。”
“你别怪孩子,没几个孩子能一来就接受后妈的,慢慢来,我对她好,对意意好,轲轲总会接受的,真心换真心嘛。”
顾宁听不下去,蹲下,收拾地上残局。
就是有些可惜食物了。
长大到现在,她还没吃过顾敏做的饭。
一边可惜,一边情不自禁感到畅快,叶晚轲做了她不敢也不能做的事,尽管自己被她强烈排斥。
刚才那声“姐姐”不算亏。
晚上这顿饭几人出去草草吃了,饭后顾敏说要带顾宁买点厚衣服。
买衣服对顾宁是个新奇体验。
打小她的衣服是邻居家孩子大了穿不下送来的,直到她个子到了一米六八,邻居家姐姐个子停留在不到一米六,外婆才偶尔从外面带回几件新衣服。
商场太大,衣服太多,顾宁不知道怎么选,由着顾敏安排。
同时听她絮叨。
“怎么不说话,被叶家的别墅吓到还是叶晚轲吓到了?这件不错。”
顾敏拿来几条裤子在她身上比划,她照着自己个子来的,一比划仅仅在脚踝上几公分,抬头瞧了一眼顾宁,嘴角撇了撇。
“你倒是长挺快。”
顾敏没让顾宁试穿,太慢,比划下能穿就让营业员包上了。
长衫长裤和外套各自买了几件,带顾宁去家居服那一片区域。
“看看睡衣,挑两套吧。”
“睡衣?”
顾宁过去睡觉穿的都是洗坏的短袖。
而这里琳琅满目的睡衣套装……
大多是粉粉嫩嫩的低饱和度的粉色、蓝色、黄色,带着花边,各式精致可爱的图案,很梦幻。
顾宁鬼使神差想起,少女身上那件白色单衣。
没有花边没有图案。
似一块在璀璨光影下莹莹生辉的白玉。
“选啊。”顾敏催她。
这是顾宁第一次自己挑选衣物,不禁有点郑重其事的味道。
她扒拉了一会儿,在顾敏的耐心用光前,终于找到一套米白的翻领款,设计简洁,柔软的棉质,触感舒服。
顾敏瞧了眼:“什么眼光啊?老气横秋。”
顾宁坚持:“就这套。”
“随便你,再去买几双鞋差不多了。”
顾宁的目光瞟到家居服旁边的内衣区。
有些迟疑。
跟顾敏没那么熟,提这个很尴尬,但不提的话,现在的文胸实在小到穿不下了,高一那年外婆买的。
这一年长了许多,勒得她时刻难受,不穿又太明显。
她朝顾敏靠近,轻声问:“可以买内衣吗?”
末尾,加了句:“妈妈?”
顾敏微怔,朝下打量几秒,笑得有些得意:“行啊,又随了我,去挑吧。”
顾宁被那几眼看得脸通红,转身在货架前,看了又看还是不会选。
现在穿的外婆拿来时就偏小,外婆说标签取了不能换让她将就穿,到现在顾宁对自己合适的尺寸依旧不清楚。
营业员看出她的羞涩,见多了。
主动说道:“我们这里可以试的,妹妹。”
在这里工作久了,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营业员取下一套米色的递过来。
“试衣间在这,过来吧。”
顾宁红着脸进了试衣间,将门关上,锁好,这才安心脱|衣服。
出来时,顾敏也挑了几套递给营业员:“我的,两个人分开包。”
“好的。”
营业员见顾宁出来,走上前问:“感觉怎么样,勒不勒,松不松,不舒服的话我再拿别的号。”
“不勒。”顾宁秒回。
这件很轻,又有依托感,不用再怕它随动作错位,半分不觉得束缚和压抑。
她有点开心,忍着不表现出来。
跟营业员说:“我觉得可以。”
最后回到一楼买鞋子,顾宁试运动鞋时,顾敏又开始讲叶家如何如何好,从叶逢舟开公司讲到两人如何有缘,她命中该有这份福气。
“我跟你讲啊,逢舟说能把你送进申城外国语学校,你知道那学校多难进吗?你可要给我争口气。”
顾宁对学校好不好没多少概念,碧波坞就那一所中学。
海岛人靠海吃海,对读书抱着随缘的念头,怎么都饿不死,加上旅游业多数人过得悠闲又滋润。
“那个学校,能住校吗?”顾宁忽然插话。
顾敏一愣,继而瞪眼大怒:“想都不要想!你以为我把你接来是为什么,不就是让你和这家人培养感情,好当叶家女儿吗?等我和他领证,就把你户口从老家迁过来,我再生一个,咱们就算在这个家扎下根了懂不懂?”
顾宁不想懂。
餐厅灯影中叶晚轲倨傲的眼神突然浮现,扫过自己时好像在看垃圾。
这样的目光其实顾宁很熟悉,从小到大,她对此从愤怒、痛苦到后来的麻木。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但听顾敏喋喋不休这一番话时,心底不受控地涌出一股恶心和惶惑——
也许申城的生活与碧波坞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依然是别人眼中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