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地府这几天来了个新面孔，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那两只说书鹦鹉。

它们正对着台本琢磨新段子，绿豆眼一抬就看见远处有个花花绿绿的小点快速朝这边一动，背完一句再抬头看，那花花绿绿的点瞬移般从自己跟前走过，带起的风把台本都吹到地上。

一个头戴镶着鸽子蛋春带彩，点翠缀着龙凤呈祥的眉勒子，嘴上涂着当今时髦的豆沙色的小老太太步调欢快健步如飞的走在地府的大街上，引得街上的毛茸茸纷纷侧目。

暗红的褂子袄上金线游走，绣满了活灵活现的麒麟瑞兽，墨色马面裙上螺钿祥云流光溢彩，时不时还得伸手捋一下滑到胳膊上金玉齐全的手镯，再把项上左右晃的帝王绿念珠拢回来，大红缎子白绫高底鞋踩着新铺的石板路哒哒响，不知道是还以为是哪家的首饰盒成了精。

她背上人高的古琴琴身乌黑发亮，手持一根黄花梨龙头拐，上边镶金嵌玉，龙头的位置还嵌着一颗鲜艳浓郁的南红。就是瞧这脚下生风的架势，这拐杖更像是随手拿了个趁手的家伙什来干仗的。

那只说书的紫鹦鹉站在戏台在上交头接耳：“富贵迷人眼啊，悄悄啄一颗下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一只漏网之鼠从她面前窜过，被她一拐杖敲晕踢飞到路边的杂草中。

绿鹦鹉翻了个白眼：“你敢啄一个试试？这种打扮的老太太一般是战斗力和财力成正比，看见那龙头拐没？上边的南红比你的头还大，感觉能给你做成烤乳鸽。”

小老太太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成为地府的头号焦点，大踏步第往前走。

她边走边瞧着，路边一个张灯结彩的奶茶店吸引了她的注意：“地府必喝榜，不喝就白来？有点意思。”，脚尖一拐便调转方向。

江窈正趴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玩手机，那只嚷嚷着要开奶茶店做创一代的小博美拿到她做的裙子后抛下钥匙一溜烟地跑去忘川河边出片了，说是要拍一组地府冬日·奶茶西施的大片，她只好过来帮着看店。

说是看店，其实就是坐着发呆。地府的动物似乎对奶茶的兴趣不高，一下午就卖了两杯。

手机里的游戏打了好几轮，该清的日常清了，该领的奖励领了。正愁眉苦脸的想着要不再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一个宛如发光圣诞树的老太太就这么站在她面前。

好想摸摸那个帝王绿是不是真的，江窈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小老太太上上下下的将江窈打量了好几遍，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拍在桌上，中气十足地开口：“这小店好生有趣，是卖什么的？”

江窈还没从对方那身行头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又被金元宝晃了眼。她下意识指向贴在桌前的菜单：“呃……奶茶，果茶，什么都有。”

“奶茶？”老太太歪着头想了想：“那种甜的，里边还有小珠珠的？”

“呃，差不多，您要喝吗？”

“喝！”老太太大手一挥，龙头拐往地上一敲：“给老身来一杯，正常冰半糖，多放珠珠。”

这架势，一点都不像是第一回喝的模样啊，口味比一些时髦的年轻人还上道。

“行，您稍等。”她转身开始捣鼓奶茶。一边往杯子里加料一边忍不住偷瞄这位老太太。

这老人家什么来头？她在地府混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难道是阳间来的？

但是哪个阳间人现在出手就是一锭金元宝，这玩意拿去存银行的话，银行的第一反应大概率是验资，然后报警。

老太太也不着急，她摸摸墙上挂着的壁画，弹弹柜台上的招财猫。玩腻了就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窝进角落的藤椅中，破旧的藤椅应是坐出一副太师椅的气场。

“小姑娘，你在这地府是做什么的呀？”

“摆渡人。”江窈给奶茶插好习惯放在老太太跟前的小桌上，又将那锭金元宝推了回去，“奶奶，一杯奶茶不用这么多的，就当我请你。”

“摆渡人？”老太太的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兴味：“那可是个苦差事，你怎么想着干这个的？”

“简单来说就是被一只猫吭了，签了卖身契。”江窈拉过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托着腮叹了口气：“说好的工作轻松双休摸鱼，结果是007，还得倒贴功德。”

老太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那串帝王绿的念珠都跟着抖了三抖：“被猫坑了？有趣，有趣的紧。”

“小姑娘，你养的猫是什么颜色的？”

“狸花猫，特能吃，特能装。”江窈掰着手指数着：“奥斯卡欠它一座小金人，还小心眼，我摸别的猫他能臭脸一整天。”

老太太被逗得笑的前仰后合，眉勒子上簪着的点翠跟着直晃。

“来的到是快。”她越过江窈的肩头门口出现了一抹蓝色的身影，慢悠悠地住嘴。

江窈满脸费解地看着上一秒还笑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的老太太突然开始整理衣领又梳头发，还顺便正了正那串念珠。

……

云衍今天处理公务的速度比以往不知道快了多少。

平日里那些卷宗他要一份份地看，朱批要一条条地写，遇到陈述不清的还要打回去重写，一来一回就是好半天。

今天他坐在书案后，满脑子都是江窈的模样，根本坐不住。

堆积如山的卷宗终于见了底，他笔还没放下，人就站起来了，径直朝奶茶店的方向走。

办公时他就把今天的行程在心中排练了无数次，先装不经意的路过，然后偶然的发现小师妹在店里，顺便坐下来喝杯茶，就能自然而然地粘着小师妹不走了。

他步子迈的又大又快，靛蓝色的袍角在身后翻飞。

多么逻辑闭环的剧本，执行起来一定轻轻松松。

除非能抛开店里坐着的那颗发光的圣诞树。

老太太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站在店门口犹豫不决要不要进来的云衍眼前一亮：“哎呦！这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徒——”

她眼珠一转，硬生生将后边的画咽了回去：“徒有其表的好大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