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光映在小姑娘脸上,照出她啪嗒啪嗒落的眼泪:“我不要新的,就是要板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女人精细的美甲戳在小姑娘的额头上,“这么多钱换个串串狗,值吗?家里不缺钱,但也不是这么乱花的!”
它最终还是被送上了手术台,周围是滴滴答答的仪器和穿白大褂的人。它听见医生说希望不大,还听见门外的永无休止的争吵声。
“救什么救,不如现在安乐——!”
它好像明白了,自己只要还得抢救,小主人就会一直挨骂。那些争吵和指责都是因为它。
如果它死了呢?那些争吵是不是就会停止,她是不是就会好过一点。
板凳最后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朝宠物殡葬馆飘去,它记得小主人跟它说过,人死了会送去殡仪馆,动物死了会送去宠物殡葬馆。它想快点离开,快点结束这一切。
……
江窈直勾勾地盯着板凳,指甲一下下扣着瓷砖缝:“所以你不想活的原因就是怕小主人挨骂?”
她看着板凳瞪着斗鸡眼思考一会后居然点头了,一巴掌拍在狗头上:“你活着她才有机会开心,你死了她会更难过!懂不懂什么叫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云衍靠在一边的墙上,嘴角微扬。
卤菜似懂非懂,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小土狗:“窈窈说的对!活着能吃肉!死了只能闻香味!”
江窈嘴角抽了抽,算了,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板凳眼里闪起期冀的光:“但是我都出来了,还能回去吗?”
“我说你能你就能。”
啊哦,好像有的吹牛了。
江窈讪讪地准备看向云衍,想再预支一点什么法术服务,自己倒是福至心灵,几乎是脱口而出:“山高路远,魂归本位!”
话音刚落,面前的板凳就化作一道金光从窗户飞出去了,消失在凌晨蓝灰色的天光里。
我好像又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掌心,又看看云衍:“不是说建国之后不准成精?”
云衍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率先走进了阵法:“你又不是什么妖怪。”
“咳咳,”她清清嗓子跟了上去,“我当然不是妖怪。”
“是是是,江大侠救狗命,功德无量。”
“说到这个。”她眼睛一亮,贼眉鼠眼地笑着凑了过去:“咪咪,今天这事加功德吗?”
“……你回去查一下吧,这种事还挺少见的。”
“窈窈,你刚刚那一下好帅哦,能不能再来一次……”
两人一狗边拌嘴边溜达到了忘川河畔,只见上边赫然立着一座堪称辉煌的舞台,顶棚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上面流转的金色符文。阴沉木框架散发着暗沉古朴的光泽,两侧的立柱上云衍写的字被放大镀金,衬得深色的木材古朴又华丽。
“我去……”江窈震惊地凑上去东摸摸西摸摸,又小心翼翼的敲敲打打:“太完美了吧,这真的是我们一晚上做出来的?”
她又好奇地试了试升降旋转的功能,丝滑无比,完全不卡顿。上边还有彼岸花的浮雕,雕刻的栩栩如生。
卤蛋激动的满场乱窜:“巴适!太巴适了!窈窈你看那些个机关,丝滑!好丝滑!”
云衍抱着胳膊,淡淡开口:“阴沉木本就有灵,加上我们的图纸太抽象了,它们自由发挥了一下。”
“这叫自由发挥?”她回忆了一下阳间大家一起做的那个惨不忍睹的舞台模型,那些花里胡哨的纸箱,黏黏糊糊的冰棍,“这简直是氪金玩家和零氪玩家的区别。”
一边狂奔的卤菜传来了更加兴奋的嚎叫,腿上传来了沉重的触感,直接被炮弹似的卤菜撞了个趔趄。
举起一只开始变淡的前爪,声音激动的劈叉:“嗷!窈窈!我变半透明了,快来看!我的执念!”
……
阳间,一家宠物医院。
手术很成功,板凳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之后。它趴在病房里,脖子上套着伊丽莎白圈,身上还打着绷带。麻药的劲也没全退,脑瓜子晕乎乎的。
小姑娘冲到安置它的笼子前就开始哭,它舔了舔小姑娘的手,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只纸做的狗,还有一个看着凶巴巴但很厉害的姐姐。
具体记不得了,只记得很温暖,嘴巴里还有香香的罐头味。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吧,它把鼻子往小姑娘的掌心顶了顶。它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多吃罐罐,多陪小主人。
……
地府里。
一只奶油色的小仓鼠正在努力劝说一只蜜袋鼯:“真扽,你去试试嘛!两脚兽姐姐人超好的!”
蜜袋鼯犹豫地抓着自己怀里的蚕蛹:“这、这能行吗?”
“能行!实在不行你可以表演装死!”瓜子挺着胸打包票。
“我是蜜袋鼯,不是负鼠……”
“哎呀哎呀,差不多嘛。”瓜子推着蜜袋鼯朝回阳司走起,还不忘拉上一边扯着彼岸花花瓣纠结到底要不要报名的小葵,“走啦走啦,一起去找两脚兽姐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