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朝她的方向轻轻一挥,世界如镜子碎裂。
那个“江窈”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化作一团暗沉的黑气委顿于地,“你……为什么能认出来。”
他又回到了那个满是阵法的房间,角落里传来清脆的鼓掌声。
“啪、啪、啪。”
邹明拍着掌从暗处出来,昏暗的烛光将他苍白的脸照亮,狭长的双眼隐匿在眼窝的阴影之下:“不愧是师父的得意门生,真是好手段。连半柱香都没困到你,那老东西临终前怕是传了你不少吧?”
他连眼神都懒得给邹明,目光缓缓过房间里密密麻麻的符纸。
一阵阵轻微而密集的破裂声接连响起,符纸上绘制的图案开始褪色,化为寻常的黄纸缓缓飘落。
形态各异的动物从符纸中溢出,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在云衍的帮助下慢慢凝实。
叽叽喳喳的细弱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无数浑浊或者清亮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邹明。
“恨你……”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不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么?”
有的动物摇尾乞怜,想要为自己讨个说法,想要从这个施虐者和照顾者齐聚一身的人身上得到自己最想听到的解释。有的便冷冷地蹲在一边看着,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更多动物在短暂的迷茫后露出利爪和獠牙,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撕咬着这个曾经囚禁它们的罪魁祸首,房间登时阴风阵阵,它们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从邹明的身体穿过。
这些曾经被它随意拿捏把玩的小东西,它们汇聚在一起的凝视竟比当年他被镇压在地府时受的酷刑还要毛骨悚然。
那些质问和怨怼仿佛并非在他耳边响起,而是直接在他的大脑中尖叫。
“滚开!你们这些畜生都给我滚!”邹明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到墙角,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快!让它们停下。”
“冤有头,债有主,地府不兴直接超度这一套。”云衍放任着动物们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邹明,“以魂养术,此等邪魔歪道是谁教你的?”
邹明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朝云衍露出扭曲的笑容:“你猜?你都成阎君了,难道还有不知道的?”
他狼狈不堪地喘着粗气,那点手拿把掐的讥诮荡然无存:“它们?它们算什么?当年那个轮回不也一视同仁的让它们去投胎么?”
“我好歹让它们发挥了最后的价值!它们的执念比那些朱砂矿石好用百倍!你看,这么一点点就能困住你半炷香的时间。”周明的眼白布满血丝,毫不畏惧地盯着云衍:“哦对了,轮回最后都没记起你吧,你看你……呃!”
厚重的威压笼了下来,将邹明没说完的话砸了回去。
云衍双眼微眯,“你敢提她?”
就当他准备直接将人带回地府之际,邹明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邹明一个劲的朝那个漩涡磕头,语调颤抖:“尊上……我还有用,救我……”
一个布满了黑色鳞片的手猛的从漩涡中探出,那手物质修长,指尖弯曲尖锐,一把攥住了邹明的衣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邹明惊恐的看着那只手把自己拽进了漩涡中。
漩涡闭合,空气中只剩下短促的尖叫:“师叔救我——!”
云衍面无表情的看着漩涡闭合的位置,房间内的动物随着邹明的消失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小动物们,眉毛皱起。
这些该怎么处理?好想直接交给鬼差,早点回去找她贴贴。
可是……万一江窈问起来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撒谎的。要是真的把这些小动物扔在这个关了它们一辈子的房间里,又被她知道的话……
云衍没忍住打个哆嗦,他才不想让江窈再跟自己冷战。
上次好不容易哄好的。
算了,先加会班吧。
他抬手招出鬼门,朝那些小动物们开口:“一个个进去,不用着急。”
动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决,没有一个动物上前。
好像有点太冷漠了,跟她一点都不像,他清清嗓子,语调放轻了些,“只是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别担心。”
……
地府。
小葵在江窈的鼓励和周围的起哄声中一蹦一跳地蹦上了那块石头,它起初还有些结巴,在那两鹦鹉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下越说越顺。
她抱着金毛边笑边一下下地梳理着它的毛,金毛也乐的不行,仰头跟着汪了几声。
她摸出手机想要给云衍发个消息,又想起咪咪当时口口声声说带她办三界通电话卡和天地银行储蓄卡的空头支票一直没有兑现,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她都入职好几天了,连跟二哈打游戏都只能蹭办公室的WiFi,手机上那两个无信号的大叉明显的刺眼。
哼,就知道画饼,咪扒皮荣获这个名字真是不冤。
懒得问了,那猫本事大着呢,应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