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陪你逛逛。”

她一点也不想被陪同，尤其是被这种心思难测的老年猫陪同。

猫早就迈着轻巧的猫步走了出去，走两步还回头看看，“由不得你。”

行吧，她垂头丧气地跟上。至少猫型的比人型的看起来顺眼，毛茸茸的，还能摸两把。

路上渐渐走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有摆摊的，有闲逛的，像人间的赶大集一样。

那只卖盐焗鸡的比格正支着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带着顶干净的厨师帽，大耳朵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身上系着条印满骨头的围裙，拿着一把长柄大勺满脸严肃地边咽口水边叫卖着，“正宗忘川盐焗鸡，百年老卤，食过翻寻味。”

那只边牧被恶灵撞碎的理财摊子已经修好了。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虽然有点一言难尽，但胜在好用，正跟一只二哈讲着地府股市k线图。

盐焗鸡……她咕咚咽了咽口水。上次就想吃了，结果被恶灵坏了好事，这次她必不能让盐焗鸡跑了。

江窈蹭蹭蹭地凑了过去，“老板，给我斩半只，加辣！”

“靓女，呢锅鸡用咁新鲜嘅忘川水满焗，你落辣椒？”

“呦，还是广东来的。”她愣了一下，连蒙带猜才反应过来这只比格在说什么。

“我就爱加辣，地府还管这个？”她理直气壮地开口。

“老细，呢要的盐焗鸡，落辣椒。”比格一脸心疼地将加了辣椒的盐焗鸡递了过去，“30功德——”

它的视线在江窈的脸上顿了一下，又确认似的在她脚边一找，果然看到了一脸冷漠蹲在一边甩着尾巴的狸花猫。

它迅速把打包盒推了过去，“小店新开业，免费品尝哦靓女！”

“哎……不是。”

她还想再问，比格已经缩回摊位假装忙碌地擦起了锅，眼神贼溜溜地往她身上瞟。

还没走几步呢，身后就传来兴奋的狗叫，“我冇睇错吧？几百年了她终于翻嚟啦？旁边嗰个係唔係大佬？大佬点解仲係呢个猫样，上瘾啊？”

另一个有点冷静的声音响起，“淡定滴啦。有咩初期，大佬中意点玩都得啦。不过……佢好似真係几中意扮猫哦。”

江窈回头一看，两个狗瞬间正襟危坐。

我才二十四！谁跟你几百年没见了！

她愤愤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盐焗鸡。外皮金黄滑嫩，中间的啫喱颤颤巍巍，加了辣椒的鸡肉更是麻辣鲜香。

好吃！

比味道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两只狗的话信息量有点太大了，她满脸黑线地看着围着自己的腿打圈走的狸花猫，嘴边的疑问憋了半天：

“咪咪，你不会好好走路吗？”

云衍无辜地抬头“喵”了一声。

装，接着装。

她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养的猫好像来头不小，自己也好像来头不小。

就是这猫怎么什么都不说？地府的保密机制这么严吗！

她撇撇嘴，边啃鸡边四处观望着。

不远处背上绑着包裹的柯基在街道穿梭，边跑边对着电话骂架：

“歪？你滴包裹到哒！自己拿！莫子？你腿长搞莫子不自己来？投诉？你克投诉撒！老子又不是人。”

江窈听着嘴角直抽抽，“这……跟阳间好像真的没什么两样。”

云衍淡淡地开口，“执念未了不入轮回，这就是它们的家了。”

“那……广场上的那些又是什么？明显跟这里的不一样。”

“执念更深罢了，心中只有生前的事情。”

“噢……”她没有听明白，瓜子不是好好的么？能蹦能跳的。其它的动物执念难道还能有多重么？

身后好像有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云衍往后瞥了一眼，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色四眼铁包金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它想跳起来朝他们挥爪，又有点怕被江窈发现，犹犹豫豫的跟着。

云衍耳朵晃了晃，移开了视线。

繁华的步行街只有一小段，大部分地方都残破不堪。江窈晃着晃着又逛回了广场附近。远远地能看见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信箱立在那里。

信箱面前站着一只鹦鹉，个头不大，后背和胸脯好几处都秃了，大片粉色的皮肤从暗淡的羽毛中露了出来。它呆呆地站在信箱前，跟其它的魂魄格格不入。

那鹦鹉从自己身上啄下一根羽毛，跳起脚试图将羽毛头进高高的投递口，每次都差了一点。它没什么力气，也不着急，就那么固执的想把羽毛投进去。

嘴里的盐焗鸡好像有点咽不下去了，她怔怔地看着橙灰的天空下那抹孤寂又绝望的身影。

“你……有什么事么？”她轻手轻脚地在鹦鹉面前站定，呼吸都收敛了几分。

“我、”鹦鹉瑟缩了一下，强装正定地看向她，“我想回去看看。”

“回哪？”江窈眨眨眼睛，“你在地府迷路了？我送你吧。”

“我想回阳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