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说，爷爷才将视线收回，从嗓子眼里冷哼一声转头喝着茶看起了电视。

清许在戏曲唱腔中做完了两套卷子，电视声音终于停歇，咳嗽声从客厅挪到里屋，耳畔终于恢复寂静，她关掉房间的灯，打起手电在被子里背英语单词。

背着背着打了个盹儿，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哐当一声巨响惊醒，她刚睁开眼就看见奶奶冲进了卧室，掀开被子拉着胳膊将她往地上扯。

清许迷迷糊糊地问：“奶奶，怎么了？”

奶奶胡乱将书包和衣服塞到她怀里，着急地说：“你爸回来了，赶紧出去躲躲。”

清许瞬间清醒，套上校服抱着书包准备走时突然想起单词书还在床上，又折返回去取书。

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等她跑出客厅时正好被回来的封光撞了个正着。

封光推门进来看见愣在原地的她也有些惊讶，眼睛努力聚焦后边关门边问：“你怎么在家？”

清许退后两步，让出位置说：“资料忘拿了，回来取。”

封光越过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按着太阳穴说：“给爸倒杯水。”

清许立刻将书包放在沙发上跑到厨房烧水，奶奶跟着从卧室出来，走到封光身边低声说：“光儿，这是又喝了多少，吃饭了吗？”

封光靠在沙发上说：“妈我吃过了，不早了，你去睡吧，我喝点水也睡了。”

奶奶听后点点头，嗫嚅着又问：“光儿，这么晚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妈好提前给你做饭呀。”

封光闭着眼睛耐心回道：“明天庙会祭奠就开始了，我爸也不打电话说一声，要不是今天跟封庆一起吃饭我都不知道。他们几个都回来了，我跟着一起。”

奶奶听封光的语气虽然没有生气，只是多少带着些不满，担心父子俩再吵起来，闭紧嘴进了里屋然后关上了门。

封清许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去看封光，这个男人今年整四十了，俊朗得像三十出头，一头乌黑的头发向后梳着，只有额前掉落几根，闭着眼时多了几分落拓。

条纹衬衫搭配牛仔裤的复古港风打扮与这个装满了老旧家具的房子融洽的严丝合缝，过去这份潇洒不羁不知道让多少女人倾倒，即使是现在，也有不少上赶着想做她的后妈，只是没一个成了的。

时间在往前走，世界在变化，只有他站在原地不动，外人永远不知道这张英俊的面皮之下藏着怎样的恶魔，只有她越长大就越恐惧。

叮的一声热水沸腾，清许收回目光手脚麻利的取蜂蜜倒水，之后深吸一口气低垂着视线走出厨房。

封光听到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看她，在她将水杯放到茶几上时，甚至直起了一点身子说了声谢谢。

清许准备收回的手一顿，指腹蹭过玻璃杯烫得一个哆嗦，心中猜测这是又喝多了，还以为自己在外面，见状，她悄无声息向往门口挪去。

没得到回应的安静提醒了封光，再看过来时认出了站在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女儿。

封光摩挲着杯壁等待水温，目光从封清许的脸上扫过，只这轻飘飘的一眼便将封清许钉在了原地。

封光平静地说：“头发扎起来，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封清许犹如接到指令的机器人，快速摸了一遍口袋，又走到沙发边去翻书包。

正翻着，封光又突然出声问：“这么晚了，拿着书包想去哪儿？”

封清许没回头，低声回：“回学校。”

身后，封光又问：“学校早关门了吧？回回我回来你就回学校，还躲着我？”

封清许只敢低声说不是。

封光摇晃着起身，用用心良苦的语气说：“爸也是为你好，你那些男同学，他们都是因为你这张脸想占你便宜，你要记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垂着头，看着身后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越来越清晰，身体绷直了一动不动。

封光又自顾自道：“女孩子不能长得太漂亮，太漂亮心就会野，野了就开始招人了。比如你妈，就很漂亮。”

熏人的酒气扑面而来，果然不出三句一定会提到她妈，封清许抓紧了书包，急剧跳动的心脏倒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