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扭头看向突然出声的男人,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的长相,白色衬衣袖口卷在手肘,两手插进西裤,看姿态样貌可不像是会在这儿配冥婚的家庭。
封清许慢了一拍随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一眼看到了鹤立鸡群的男人,四目相对时,男人眼里明晃晃的探究令她浑身僵硬,满是脏污的指甲缩进袖口,在看不见的地方抠着皮肉。
真的是他,可为什么会是他呢?
她愣愣地看着他,大脑急速运转,不断在想到底是哪出了错,他应该不记得她,更不知道前世给他配冥婚的是自己,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呢?
明明上一世的今天没有见过他,在对方温和又疏离的目光中,封清许得出结论,他不记得了。
一想到对于对方来说自己只是个陌生人,封清许轻松多了。
她刻意转头打量一圈身侧,好似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跟她说话,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深呼吸一口吸,看回去时尽量让自己带着微笑。
隔着看热闹的人群,避开他的视线,看着对方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问:“是给你自己配吗?”
问完了又觉得不合适,这话问得跟诅咒人没什么区别了,即使知道他的结局……
他没回答,只看着她说:“你要的数我可以给你。”
同样是置身事外的语气,旁人怎么说她都能左耳进右耳出,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令她浑身不舒服。
不过她很快恢复自然,强装镇定着去打量这张刀削斧凿般的脸,笑着说:“是你的话,一百万。”
狮子大开口的数字惊到了众人,立刻有人替当事人发声,出言嘲讽道:“就是大姑娘出嫁彩礼都用不了一百万,一个死人敢这么要价,真当自己贵妃转世呢。”
封清许没搭理那人,脸上一派平静,心里跟着附和,对啊,谁脑子有病会用一百万买具尸骨呢?
她笑得胸有成竹,眼睛定定地盯着,不打算放过对方任何一个或许是嘲讽或许是鄙夷的神情,等着看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没想到男人会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同样一不错不错的直视着她的双眼,深邃的双眼沉静包容。
那眼神明明很温和,却让封清许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眼神开始左右乱飘,身体也不由自主站直一些,就在她扛不住快要低头的时候,对方突然抬手抽走了校服拉链上的白纸。
男人只垂眸扫了一眼内容,便又看着她用探询的语气问:“封清许?”
此时的封清许又不确定了,他是真的不知道不记得她了吗?
但她还是点了下头,借此垂下视线,盯着他的皮鞋看,心里七上八下思绪太杂乱反而容易走神儿,想着他果然不该来这种地方,皮鞋都脏了。
正胡思乱想着,对方将手里的纸对折再对折,之后夹在两指之间,又说:“先跟我走吧。”
封清许惊讶地抬头,身体靠着墙一动没动,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为什么?
对方冲她挑了下眉,问她:“怎么?担心被骗?”
他两手摸了摸口袋,只掏出了手机,想了想摘下手表递给封清许说:“这块表能抵二十万,其余的一会儿转给你。”
即便他不解释,封清许也不会怀疑,她知道他不缺钱,她就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她是想价高者得没错,可也没想过再跟他做一次阴间夫妻,好好活着不好吗?
面前的男人不说话也不催促,就那么伸着手,掌心里放着手表。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看客,目光来来回回在两人之间打转,一双双眼睛里的琢磨、嗤笑转移到面前的男人身上时让她有些受不了,虽然对方看着全然不在意。
封清许犹犹豫豫伸出手接过手表,随后硬着头皮跟着他走出人群。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离开小巷,看着男人高大宽阔的背影,她想起上一次见他是自己十五岁的时候,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人群中他的背影,也是这么平直挺拔,耀眼得令人过目难忘。
封清许掌心包裹着还带着他体温的表带,垂下视线偷偷念他的名字:“裴泽初。”
一路跟随着又走回了医院大门,眼看着离急诊室越来越近,封清许才从鬼迷心窍中醒神,心思急转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面对面告诉他,是的,没错,你会在两年后出意外,而我就是你的冥妻,手上的手表算是给的定金?
眼睛四处乱转时,突然注意到急诊门口一瘸一拐出来的人,看清脸的瞬间封清许福至心灵,原来裴泽炎的高中是在这座城市读的。
怪不得裴泽初会出现在这儿,怪不得本该遇到的裴泽炎变成了裴泽初。
那是不是说明,重来一次,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
脚步越走越慢,正好有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报告单撒了一地,裴泽初快走两步过去蹲下帮忙整理,封清许瞅准时机,扭头撒腿跑出了医院大门。
裴泽初整理好之后起身将报告递给老太太,老太太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小伙子。
他摇摇头,微笑着虚扶了一把说:“门口人多,您慢点。”
说着转身往大门方向去看,蓝白校服穿梭在小摊贩之间,披散的长发因为跑得太急被风吹起,很快拐进对面的小巷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