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危险!”“别过去!”
无论白臻怎么呼喊,李怡都像是听不见了一样,一步步往上踏去。
她和于榆的行动也被那些金色的书阻碍,它们自动排列在一起形成一道路障。
李怡脚下的书块上下左右小幅度飘动着,她已经走上了楼梯中段,单手抱住箱子的同时,另一只手还在努力触碰空中掉落下来的书,她摇摇晃晃的样子随时可能掉落下来。
书本周围晕出浅金色的光芒,照亮着图书馆,李怡已经走到一楼大厅的正上方,即将接触到天花板的黑洞。
“同学们,告诉我,犯了错的学生是什么?”
“没错——坏学生。”
“那么再回答我,成绩不优秀的学生叫什么?”
“是了,笨学生。”
“那拖班级后腿的学生呢?”
“对对,是蠢学生。”
“好了同学们,我们班又坏又笨又蠢的学生是谁?大家一起大声念出她的名字——”
“……”
“是的、感谢学校感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我为学校、学生鞠躬尽瘁,付出青春、燃烧自己……”
“这些……属于我……还不够。”
“我可怜的女儿……会为我骄傲,她、等待着、我……回家……”
李怡忘我地沉浸在属于她的世界,一人的颁奖台下方是万丈深渊。
白臻已经听不清她的话语,李怡身边的书本像是一张张大嘴,不断开开合合,发出声响,为她鼓掌喝彩。
已经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白臻回避了视线,不忍再看。
李怡登上最后一本台阶,双脚踩在厚实的书本上,她开始听见颁奖仪式的主持人呼唤她的名字;她得到了来自领导的赞赏与掌声;她感受到台下学生们殷切的目光;她看见了感到骄傲的女儿朝着她跑来。
于是她,张开双手。
保险箱先一步坠落,她满足地闭上眼,向后仰倒——
“……回、家。”
她没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落。
那些书本再次大张大合起来,这次却像在嘲笑。
下方传来的声响像一道闷雷,哄笑声停止,书本一点点散成金色漂浮粒子。
拦住她们的书本也消失了,她和于榆共同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
白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于榆的表情,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却也多了点……怜悯?
下楼的缓慢过程中,她们已经闻到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她们来到图书馆中央的建筑旁,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颗由黑色木头雕刻成的摆件“托举”着李怡的身体。
密密麻麻延展着的树杈穿过李怡的身体,无数个孔洞一起渗出血来,源源不断的红液将李怡包裹住,成为了一座红色人体蜡像。
血液顺着巨树的躯干往树根流淌,整个巨树像是有了生命,染上一层火色,猛烈燃烧起来。
李怡的表情平和安详,像是没有一丁点痛苦地死去,她的眼睛依旧看向保险箱的方向,嘴角带着笑容。
白臻叹息一声,地上的保险箱摔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面,露出一道空隙。
这下也不用试密码了,她找来消防斧充当撬棍,单脚踩在保险箱上,用斧刃尖头撬开,里面掉出一堆硬纸片和一把钥匙。
又是一把钥匙,这校长还真是喜欢搞这种藏匿游戏。
白臻将钥匙收好,又好奇地翻看地上的纸片,她拿到手中才发现是些相片。
几十、上百张的相片内容都是人,仔细看都是年轻的学生们。
视角明显是从偷窥的角度进行的,画面大多有遮挡物,以不自然的凝视角度、昏暗的光影、偏离位置的主体去拍摄,有些画面甚至有虚影,完全是失败的摄影作品。
里面的主角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有在食堂吃饭的、手拉手一起走的同学背影、在操场跑步运动的,不分性别,有女有男。
照片是会带着拍摄者情感倾向的,即使拍摄内容和学生行为都再正常不过,但拍出来的感觉依旧十分诡异,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恶心。”
白臻皱眉将那些相片撕碎,举起球棒将保险柜中的相机打碎,她点燃了那些相纸碎片,和于榆一起冷眼看着火焰燃烧殆尽。
“走,我们离开这里。”
白臻拉着于榆走出图书馆,冰凉的雨丝拍在她们脸上,心中的闷堵疏散了一些。
她松开于榆,于榆盯着手心上沾染的血迹怔神。
白臻注意到她的表情,才想起手上的伤口,发黏的血迹流的到处都是,还沾到了于榆身上。
“去医务室包扎一下你手上的伤吧。”于榆轻轻触碰下了她的手。
“不用。”白臻将卫衣拉上去,露出短袖的下摆,她将底部的布料撕扯下来,露出一截腰部,她用嘴叼着布,给两只手随意缠绕了一下。
“看你熟练的动作倒像是经常受伤。”于榆摇摇头,重新拆开她手上的布料,细致又轻柔地帮她包扎好,最后端正地系了个蝴蝶结,“不过你包的像木乃伊一样,也太丑了。”
白臻看着于榆微微愣神,于榆神情专注,垂着头,发丝从耳后掉在脸颊前,小水滴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随着眨眼而颤动掉落。
她的手心还能感受到来自她的微微凉气。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于榆抬起头,头发轻轻蹭过她的鼻梁,白臻捂住发痒的鼻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卷发的身影。
以前也有人这么为她包过伤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