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4像是卡顿了一般在屏幕上循环。
白臻还没来得及惊讶,那手机却在下一秒恢复了原样,写着22:45。
白臻发怔,不太确定是自己看走眼了还是手机出了问题。
她几乎是熟练的、肌肉记忆般地输下了一串数字,“哒”的一声,手机解锁了。
24364……很少见的五位数锁屏密码。
没来得及细想数字的含义,解锁后的屏幕直接停留在了备忘录页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句匆忙打下的话——“不要忘记,实现tadeyuanwang……”
白臻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要忘记,ta的愿望?
这是她自己留下的吗?ta是谁?愿望又是什么?
什么都……想不起来……
头异常地作痛,仿佛被无数细小的虫撕咬着神经。
冷汗一波又一波地袭来,疼痛却在这时转瞬即逝。
白臻呼吸着,不动声色将手机放好,转身时才发现那俩人似乎早已停止了争吵,和一旁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一起看着自己。
徐永先的表情十分精彩,从刚刚的气势十足变得有些震惊,而后避开眼神,朝着陆嘉黎冷哼了一声站到一旁。
陆嘉黎表情则有几分得意,勾着嘴角白了他一眼。
长相甜美的女人眨着一双圆杏眼在几人之间来回转动,她上身穿着宽松温暖的杏色毛衣,搭配了一条彩色围巾,浅蓝色的牛仔裤显得她更加修长,慵懒带卷的丸子头让她的气质更加柔和亲近。
她嘴角有着两个酒窝,说话时就会浅浅凹进去,她对着她们笑道:“陆嘉黎、白臻,好久不见了。”
陆嘉黎明显心思不在她身上,没用正眼去看她,敷衍地摆弄着指甲。
女人见白臻她们没有反应,黑色带笑的瞳仁闪过一丝微光,她十分有耐心地又说了一次,五指轻搭在脖领处,“是我啊,你们不会忘了我吧,我是时苓啊。”
陆嘉黎有些不耐烦地冷笑:“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叙旧,看来你肯定是没失忆啊。”
白臻心下奇怪,隐隐觉得徐永先似乎有些畏惧她,不过她有太多没搞清楚的事情了,奇怪的邀请函、没实现的愿望……
她念着“榆林女子高中”这几个字,看了眼几人中那两个格格不入的男性。
“女子高中,为什么会有男学生?”
除了徐永先外,角落里还站着一位中年男性,看年纪并不像是和她们一届毕业的学生。
“榆林女子高中,在2008届时改名为榆林实验高中,改女校为女男共校,虽然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但那时的校长由于各方面原因无比坚持这个决策,在2008届首次招收男性学生,不过由于刚开始实行,首届男性学生数量并不多。”
看来徐永先就是其中一个。
白臻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女性,她神情严肃,身形微胖,纹着一对十分对称的眉毛,低盘发,头发被梳得尤为一丝不苟,没有一根碎发垂下,仔细看其中掺杂着几根白发,她穿着一身黑色毛衫和西装裤,耳朵上戴着低调的小金饰。
她对着白臻眼神流露出慈爱的目光,“白臻啊,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刚刚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怎么……像不认得老师了一样?学校的事儿也忘了?”
老师?
白臻看着女人,一起被邀请到这儿来的还有老师?
白臻目光落到那个中年男人身上,“那他也是老师了?”
几人听到她的话后看了眼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戴着一副金框窄眼镜,深直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身穿一整套棕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他扯出一个笑容,眼尾有些纹路,表情看上去比起徐永先要温和得多。
见众人目光聚在他身上,他愣了下开始自我介绍起来,“你们好,我是焦点日报的主编,我叫齐明伟。看样子你们之间都互相认识,我的情况可能有点不同,我并没有收到邀请函,我是……跟着她来的。”
他推了推眼镜框,指了一下躺在角落地上的那个女人。
白臻这才注意到走廊里还有一个人没有醒来,陆嘉黎一脸惊奇地踏着高跟走了过去,她用脚试探性地踢了踢那个女人。
女人这才悠悠转醒,刚睁眼便见到陆嘉黎的下巴尖对着她,她眼神稍稍转了转,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后冷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臻觉得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女人长相普通,穿着也再普通不过,留着一头长直发,整个人毫无记忆点,甚至可以说连面容比起别人都相对模糊,但所有人中她似乎表现得最为镇定,没有一丝恐惧焦虑。
非常普通的女人抬起眼,对上白臻打量的视线。
眼睛。
除了、除了眼睛……
白臻愣在那里。
那个女人的脸如果是一张高斯模糊的背景,那双眼睛就一定是散发柔和光芒的萤火主体。
在暗夜的废墟中闪动着光点,在月下的湖面轻轻摇曳。
陆嘉黎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有记起她的名字,“你是……谁来着?你们记得吗?”
其他人也都一副想不出来的样子,把目光放到在场唯一的老师身上。
老师看上去有些尴尬,她咳了咳嗓子,“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我教过的学生太多了,我也记不清了。”
那个女人看上去毫不意外,语气冷淡地开口:“于榆。”
时苓微微张着嘴:“咦?好像是有听过这个名字。”
齐明伟扶了扶额头,对着众人无奈道:“我和小于在同一家新闻报社工作,我是她的上司,听说她收到了这个学校的邀请函,我又刚好听过一些有关这个学校的传闻,所以也一同过来看看。”
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天已经黑了,我们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众人听到他这么说都有些心事重重,她们看着手中没有信号的手机,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狂风大作,窗面未干的水迹被吹落,厚重的乌云遮挡住唯一的光源,校园内野蛮生长的茂密树木被刮得摇摇晃晃、吱嘎作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往里或往外跑。
一阵沉默后,自称老师的女人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嘉黎,你刚刚问大家——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的意思是……?”
陆嘉黎心情烦躁,内心越来越不安,她转过身看着白臻。
“意思是,白臻她在刚刚昏迷后就完全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所有人、忘记了为什么会来这里,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此话一出,走廊内的所有人齐刷刷地回过头盯着白臻。
天空电闪雷鸣,一瞬间的强烈白光打在那几人的脸上,将她们的表情晃得一清二楚。
窗外开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