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里安像一只幽灵般直接闪现在两人身后,偏生长得一张俊美的脸,白苏只觉得此刻有一种被艳鬼缠上的惶恐感。
即使知道哨兵不会对向导产生一点伤害,但事情脱离自己的失控还是令白苏后背发凉。
就连卡里克温暖有力的怀抱也改变不了。
“多里安,你在装神弄鬼什么?”
白苏一个没忍住直接责问,语气又凶又急,狭长的眼睛被厌弃填满。
往日各种情绪虽然让哨兵难以分辨真假,但至少可以从眼睛中辨别,白苏的眼睛底色都是平静的。
可这次真真切切能在锐利的眼睛里看到没被掩饰好的烦躁。
“向导,我在完成任务啊。”
另一道绵软、娇俏,明显在做作的,拿腔拿调的嗓音从白苏身后响起,暧昧的热气被喷洒到她的耳后,像是故意的,又沿着颈部线条一路向下,直到被衣领阻挡。
一阵天旋地转,白苏已经脱离了卡里克的庇护,被不知谁易容的“假”多里安禁锢在胸前。
白苏再蠢笨也知道这两个肯定都不是多里安了。
一旁跪地的卡里克,他另一侧的肩膀也被匕首捅了个对穿,那个神经兮兮的哨兵还笑呵呵地说:“正好轴对称,多完美啊。”
他将卡里克的两只手臂全卸了下来,反手背到身后,用特质的绳子把手腕捆绑住,嘴里窃窃道:“为了保护向导,牺牲可真大啊。”
“这位向导,现在我们需要将你带回单兵组据点看管。”
假多里安换下了真面目——
是两个穿搭一模一样,长相却有明显区别的白毛哨兵,一双眼睛是红色的,另一双眼睛是绿色的。
与其他肩宽腰细、肌肉发达的哨兵来说,两个人可以称得上消瘦,薄肌身材让往常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黑色作战服也多了些少年气。
可一看到两个人吊儿郎当的脸,也能明白那哪里是什么少年气,是不在乎一切,包括向导的松弛。
树林里,一黑一白的猎豹并排疾驰,虽然说已经顾及了她的感受放慢了速度,到达据点之后,白苏仍然感觉肚子快要被颠出来了。
白苏正兀自扶着一棵树,弯腰低头缓解着干呕感时,一双白净的手出现在视线里。
“要喝水吗?”
白苏头也不抬地伸手接过,先是拧开瓶口漱了几下口才直起身子,一张不好不坏、不出彩也不掉线的脸出现在白苏的视线里。
身材也是马马虎虎,胸肌翘臀都有,可怎么看怎么觉得腰不够细、腿不够长。
是万千普通哨兵中的一个。
“我叫陆方,是单兵组的副组长,等级是S级,精神体是华南虎。”
黑发棕眼的陆方指了指为白苏搭好的简易帐篷,“里面有一个充气床垫可以睡人,你的背包也被多里安拿回来了,就在帐篷里。”
“白粥正在为你煮,为你单独准备的菜,多里安正亲自做。”
他扬起下巴朝中心的方向示意,“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白苏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土地上,双腿岔开,两只胳膊放在膝盖上,塑料水瓶像一只风铃被她拿在手里晃来晃去。
“要不你先给我讲讲你们单兵组几个人,我再过去吃饭?”
“你别多想。”白苏叹了一口气,“这里看起来就你比较正常。”
白苏失笑地看着正烤火的双胞胎、一个全身缠满血色绷带还不忘跪地对天朝拜的男人,另外一个是刺穿卡里克肩部的剑齿虎,他的主人正躺在它柔软的腹部玩游戏。
哦,另一个正常人是正在做饭的多里安。
陆方沉默半晌,绷不住自己先笑了,痛快地坐到白苏左侧,还贴心地保持了半臂的距离,侧头朗笑道:“要不要加了联系方式咱们打字说,要不然那群耳聪目明的哨兵可都会知道我是怎么介绍他们的。”
“可以。”
成功添加陆方为好友后,一个吃饭抱碗图首先吸引了白苏的注意,很少有哨兵用这种居家实用的自拍照当头像,点进动态,更是各色各样的美食图片映入眼帘。
“你很会做饭?”
陆方点点头,不夸张不炫耀地说:“算是吧,精神都那么贫瘠了,胃不能是一样的待遇。”
白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对,亏啥不能亏自己这张嘴。”
“所以,向导小姐以后要也要学着自己做饭吗?”陆方指了指多里安,“组长有幸可以当向导小姐的助手吗?”
一直细长又白嫩的手指在他眼前晃晃,“不,我会将厨艺作为我专属哨兵考核的必备技能之一。”
“能让别人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自己动手?”白苏张大眼睛,理直气壮道。
大笑声吸引了正在玩游戏少年的注意力,嘴里嘟囔一句又在勾引向导了,伸了个懒腰后继续激情遨游在单机游戏中了。
多里安常了一口手中的汤,皱起了眉。
这汤怎么这么不好喝,能不能通过白苏的厨艺考核呢?
他悄咪咪背过身,拿出手环开始在之前手下小弟给他发的【讨好向导,你需要学会的一百件事】中翻找有没有厨艺相关的资料书。
模拟赛期间网络信号都被屏蔽了,多里安略忐忑地刷着手环里的内容。
最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一本食谱被他找了出来。
多里安兴致勃勃地点开——一片空白。
【请联网下载后,再刷新观看。】
他咬紧后槽牙,双唇紧闭,生怕嘴里的怨气把这锅虾仁豆腐汤给破坏了。
【白白白苏:那两个把我带回来的哨兵,他们是异卵双胞胎,还是单纯喜欢穿得一样?】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是异卵双胞胎,其实遮住上半张脸,嘴巴和脸型可以说是分毫不差的。】
【白白白苏:那他们关系好吗?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都不能说关系好不好了,应该说是一体的。】
【关于哥哥、弟弟这个,我其实分不清。】
【反正他们曾经在队里说过,他们的精神体很特殊,一黑一白,一阴一阳,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的。】
【白白白苏:?】
【那他们疏导怎么办?一起接受疏导吗?】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他们在队里说过,不找向导,也不接受疏导。】
【白白白苏:那,那个玩游戏的黄毛少年呢?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的样子。】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他是我们六个人之中年纪最大的,应该已经快30岁了吧,就是个单纯喜欢战斗的疯子,从来不找向导单独疏导,但是会积极地接受三个月一次的集体疏导。】
【白白白苏:30岁?虽然跟他的娃娃脸不匹配,但是也不算太大啦。】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向导小姐是不是忘了,在得不到及时疏导,被污染的精神图景岌岌可危和污染物的伤害值逐年升级的事实情况下,哨兵能活到40岁都算不错啦。】
【白白白苏:抱歉,我的问题。】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是我没有提前和向导小姐说清楚。】
【白白白苏:现在还在跪地祭拜天空那位绷带人又是什么情况?】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他是坚定的宗教主义者,早就说过要将一生都奉献给他的神。】
白苏看着手环上的默认字体,板板正正规规矩矩,又扫了一眼营地角落里正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眼睛紧闭,嘴巴一张一合振振有词的男人。
后背一道从肩胛骨斜划到腰侧的伤口虽已不再渗血,可全部染成深红色的绷带充分证明这道伤口曾经有多厉害。
【白白白苏:所以他也是不进行疏导的一员了?】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是的。】
【白白白苏:那你呢?你的队友都是这样性格鲜明、特立独行的人,你是不是也不怎么需要疏导?】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并不是。】
看到这条消息,陆方苦笑一声。
【我是从小被威廉家收养给多里安少爷当垫背的培养的,当初多里安少爷并不想按照威廉老爷设定的路线走,跟老爷闹翻了,我也就半默许半主动地跟少爷一起走了。】
【所以我还是很想要找到一个向导追逐的。】
【白白白苏:你不会看上我了吧,嘿嘿。】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
【向导你不要诬陷我,我还要在多里安少爷手下混的!】
【白白白苏:吓吓你,你这么认真干嘛,哈哈。】
白苏挑眉冲已经面无表情的陆方单眼眨了一下,还嫌不够似的,意犹未尽地好哥们似地拍拍他的胳膊。
陆方立刻用余光去瞅多里安,发现他正抱臂往这边看,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往远离白苏的方向挪了半个屁股。
“向导小姐,我们还是打字说吧,不要动手动脚,我已经有喜欢的向导了,被她看见不好。”
陆方讪笑几声,带着几分欲哭无泪。
【白白白苏:好吧,好吧,就继续打字吧。】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那几个人的事情你会这么熟悉,难不成是多里安让你去调查的?】
【那你现在跟我说了,算不算透露单兵组核心机密?】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向导小姐说笑了。】
【白白白苏:叫我白苏向导就好,难不成我的昵称这么不明显吗?还是你不知道你家多里安少爷正在追求我吗?】
【那你这个垫背的好像不太合格哦。】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知道了,白苏向导】
陆方皮笑肉不笑对白苏点点头。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其实这几个人当初都是哨兵里的刺头,没小队要的那种,虽然很好用但是也很不好管啊。】
【多里安少爷和协会达成了协议,他替协会管教这些刺头,协会则让他自己成队,不用听威廉老爷的安排。】
【白白白苏:那多里安是怎么让这几个刺头兵听他的啊?】
【陆方—S级哨兵—华南虎:当然是打服的啊。】
【成立单兵组的第一天,多里安少爷就要求每个人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没有隐瞒的那种。】
【不过,这么多年,多里安少爷对他们就一个要求,也只有这一个,不要对组内说谎,有事说事。】
【大家也就习惯了。】
【白白白苏:这么听起来,多里安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
陆方放下手环,正襟危坐,微笑大声道:“白苏向导,你说的没有错,多里安少爷其实真的是一个挺不错的人。”
白苏震惊地扭头看向这个拍马屁的小人,头一次感受到脸上表情寸寸皲裂的皱巴。
“老大,咱们这饭什么时候好啊!我肚子快饿死了!”
打游戏打输了的三十岁少年不服气地把游戏机往地上一摔,挺个肚子就叫嚷着要吃东西,绝口不提已经吃过单兵口粮的事情。
多里安装模作样从汤里挑挑拣拣一些碎渣渣放到小碗里递给了黄毛少年,颔首示意:就这么多,你爱吃不爱吃。
黄毛少年撇撇嘴,翻了个大白眼,骂骂咧咧走了。
什么“追求向导太卑微了。”、“老大有了向导忘了队友。”等话一直持续到他喝完汤为止。
“白苏向导,暂时还需要再委屈你一阵子。”
多里安端着一碗满满登登肉的汤送过来,陆方识趣地为两个人提供私密空间。
“喻枭大概什么时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