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停的话一字字落在她的耳畔,翘起的尾音里透露出几分调笑的味道。
太犯规了......
一顿饭钱,她和夏停二人便要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听白欲想端起餐盘假装没有看见他,转身离开,但......太不礼貌,吃人嘴短。
她蹴眉,不知所措地低头,心跳咚咚加快。
“脸都要陷进菜里了。”
“才没有。”听白握着筷子,疯狂低头夹菜,分不清是什么菜,就往嘴里塞。
“急什么,不够再点。”
红眸静静地停留在听白的脸上,他牵起嘴角,看起来那么不真切的一幕也会在某天降临在此刻,他想,享受这一刻就好。
第二天,白色连廊中央,听白快速穿过,这一次,她望向下面,依旧有哨兵在训练,永远会有新血液在不停为基地活着。
“向导听白。”灯塔工作人员低头翻动平板,冷漠叫号。
“手臂伸开。”
“好。”
“自己按稳棉签。”
离近专扔棉签的垃圾桶旁,一只手顺其自然勾搭听白的肩膀,她扔下棉签,闲散道:“今天休息?”
加莉勾笑:“猜对了。今天去不去看角恩?听角恩说,外城区水资源紧缺,他
连续几天都没有刷牙。他还说要是去看他,必须要带点水给他,不然别来看他。谁管他。”
嘴上说说不管,可角恩每次想要些什么,加莉定会给他带。
“可以的。”听白思考片刻,她的课一般安排着上午,下午没课,她都会巡查幼儿的房间,请半天也没什么。拔开她的手,听白道:“对了,你的基因检测报告如何?”
加莉嘴角一凝,手指微卷半节:“不就那样。我们快点走吧。待会指挥官来了,我们就逃不了班。”
话语听着奇怪,但听白不介意,侧目时,指缝中长出比每一个手指短半截的手指若隐若现勾着她,但她不在乎,她只要这一刻,加莉活生生的,鲜活的站在她面前。
明明知道她的含糊其辞,明明知道含糊其辞下的真相,可以,她就是不想面对,她只想这一刻,二人相互在的那一刻。
躲起来,好吗?
她们二人要逃,逃到只有她们二人的地方,躲起来,不被任何人打扰。
走出灯塔那一刻,没有人会捉住她们。
夏停淡然经过她们二人的身旁,审视加莉全身。
“停下。”冷硬的语气没有让她们停下脚步,听白十指扣手紧紧相握加莉的手掌。
加莉眼含泪水望着听白,幼时的听白与面前的听白重叠起来,那时的她们,也是像这样紧紧握紧。
从前,是加莉走向听白,现在,轮到听白走向她。
“快走。不要回头。”听白低吟一遍。
再往前走十步,悬浮列车到站。
挣开听白的手,加莉拼命跑走,一声枪响,后脑勺混着乌黑发色流出。
“A级向导加莉,寄生虫型感染,现已出逃,请注意排查。”灯塔警报声响起,方才踏出灯塔的第一步时,滴滴的警告声略过,二人早已听到,但她们不在乎。
“目标已枪毙。”
一条红色的线虫从子弹洞扭曲滑出,两名着防护服的哨兵灵活使用小型喷射仪,白雾弥满,没一会,线虫瘫死在地上。
眼前逐渐模糊,双脚如灌了铁水般沉重迈不出一步。
一只长达两米的铁钳从车顶冒出,来不及去想任何事,听白牢牢握紧加莉未散去的体温的手。
既然寄生虫出来,那么加莉还可以救回的,对的,还可以,一定还可以。
铁钳加重抓力,手中力气消散,她拽下唯一属于加莉的东西,这一刻,她意识到,加莉轻轻地走了,无声无响,会有新的人住进她的房间,会新的人接替她的工作的,会有新的人出现的,但永远不是那个加莉。
一名哨兵走过来:“手上是什么,交出来。”
握着手中的物件,听白擦脸瞥过头,没有理会眼前的哨兵,她转身走去夏停,一步,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夏停,是野外那个举枪毫不迟疑的夏停,还是昨日里和她共享一餐的夏停,还是现在审判加莉的死亡的夏停,不重要了,他从来没有变过,夏停永远是那个子然一身的夏停。
没有人会指责为基地利益而活的人。
但她会,听白无法做到像别人那样声嘶力竭吼出来,她闭了闭眼,心里抖得一团糟,气息微颤:“恭喜,你的审判永远没错。希望,将来有一天,审判我的人也是你。”
夏停嘴唇紧绷,这时,二人都在某一条看不见的路越走越远。
道完,听白消失在灯塔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