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是想出去么?”
敖丙将哪吒扶到床上,他本意是希望哪吒能躺下休息,但哪吒坐下后只是拧眉扶额,没有歇下的意思。
敖丙斟酌着开口,“你若是有急事,或许我能帮你一二。”
他说这话在他自己看来实际上是略显冒犯,毕竟他和哪吒仅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偏偏叠上一层救命恩情,敖丙总觉得该对恩人多关心才对。
哪吒却舒了口气,淡淡道:“是想去外面坐坐。”
敖丙心里“哦”了一声,心想就哪吒这豪放的穿着也不像要出远门的模样。
“我想我在,你会不自在。”
原以为哪吒不会再多言,不料他竟认真解释,甚至目光落在敖丙身上,神情格外珍重。
敖丙怔了怔,“怎么会,你救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
哪吒颔首,紧接着似乎又感到头痛,压下眉头。
“你还虚弱着,不如躺下休息吧?”敖丙看着他的神态不由心头一揪,害怕他再晕过去,“你背后的伤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再帮你……”
哪吒沉默一会儿,忽然道:“我以为你会直接离开。”
“……”他确实本来是这样打算的,敖丙抿了下唇,轻声道,“你的情况不好,我有些放心不下你。”
虽然这几日他们的交流少之又少,但敖丙能感觉出哪吒是个正人君子,一个值得结交的对象。
万一他贸然离开,导致哪吒后续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敖丙心里也过不去。
敖丙思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我传给东海的信……?”
“前几天我在忙万窟山的事,”哪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两日前才得空托人送去,尚未有回信。”
而敖丙现已痊愈,东海来不来人都不重要了,只要父王他们知道他安全就好。
因此他倒不觉得生气,听到哪吒提起万窟山,不免产生几分好奇,“你与万窟山有何纷怨么?”
之前不问,是因为不熟悉。如今他和哪吒经过昨日之事,情谊怎么也深厚了些,问起来就不突兀了。
哪吒顿了一下,“师父的任务。”
……倒是不曾预料的原因。敖丙语塞地点了点头,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并非健谈的人,这么多年常在龙宫,偶尔出来游历亦是独自,因此一时很难想到什么话题。
知己好友确有一二,可大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像哪吒这样身份的阐教弟子,敖丙是第一次接触。
“那你呢,”哪吒像是看出了他的词穷,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你为什么去万窟山?”
敖丙应道:“百年前,万窟山与东海有过恩怨。后来大家本约定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平安几十年,但到了骞佛作主后,万窟山的妖怪便对东海常有冒犯。”
“只不过前几次都是小打小闹,这回不知怎的,硬是点名要我应战……我便想先暗中探探底细,不想先误会了你。”
这也实在怪不了他,他性子和软不爱动手,过去从未见过骞佛等万窟山妖魔。只有所听闻他们酷爱扮演成凡人模样降低敌人戒心,再趁其不备偷袭……敖丙这才贸然向当时撞上来的哪吒出了手。
哪吒垂目道:“何尝不算一种缘分。”
世间之情,百般躲不过一个“缘”字。敖丙微微一怔,旋即弯唇浅笑道,“道兄说的极是。”
两人相识几日,哪吒第一次在敖丙脸上看到笑容。
敖丙的相貌正如他的性格,粉肤盈眸眉如柳。许是久住龙宫令他举止文雅、进退有度,旁人多会将他视为君子,而忽略娇容美如玉。
哪吒的视线变得有些奇怪,看得敖丙脊背发麻,不由开口提醒他,“……道兄?”
“唤我名字便是,”哪吒面不改色地移开眸光,抿了下唇,“你我有缘结识,又连经生死之事,不知你可有意,与我结友?”
这种事哪吒主动提起,敖丙哪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在他看来,哪吒虽寡言少语,但行事利落果断,又颇有善心,本就是值得结交之人。
他完全忘记了两人初见时哪吒动手的狠绝——即便记得,他也会认为那只是哪吒功法所致,不会迁移到哪吒本人。
“我当然愿意,”敖丙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留下照顾他,顺水推舟道,“那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你介意我再多留几日么?”
他没明说留下的原因,哪吒也心知肚明地没有询问,“你想留多久都可以。”
敖丙轻笑,“待你伤好了,若无旁事,可随我回东海看看,让我也尽尽地主之谊。”
哪吒似乎因为他的话心情好了不少,但唇角才弯起一点弧度,很快被后背袭来的疼痛抹去。
敖丙立刻起身到他身边,“我再帮你看看伤吧。”
兴许是方才“推心置腹”的交谈让哪吒减少了戒备,这次他没再拒绝,侧过身将背后交给敖丙。
哪吒本就只套了一件外衫,敖丙褪下他一半衣裳,凝眉看着男人背后的伤。
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他以为昨日哪吒喝了他的血又及时处理了伤势,应该要结痂了才对。
但眼下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血,几乎湿透了哪吒的衣衫。大抵是毒素没清理干净导致的。
想来此前哪吒告诉他“伤好了大半”是让他安心的托词。
不过也是,昨日那般匆忙,他的血就算再有用也不可能一次祛除所有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