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崔芙瑛下山和蓝青青会面。蓝青青昨日已经给萧府递了消息,所以今日一早便坐马车前往萧府。
“萧大官人怎地住在清和巷?”崔芙瑛是经过清和巷走到织云阁的,早知道这脚程就省下来了。
蓝青青笑道,“虽然地方偏僻,但萧大官人买的那个宅子可大有讲究,听闻是前朝首辅的老宅院,里面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反正咱们去了就知道了。”
崔芙瑛暂且放下戒心,不多时到了萧府,果真如蓝青青所说,好一气派宅院。小厮引着她们穿过垂花门,来到了正院。
远远看见一男子沐光走来,着月白松纹锦袍,挺拔如竹,行至近处,男子轻摇折扇,一双深邃桃花眼似笑非笑,直直落在她身上。
只这一眼,崔芙瑛便如坠冰窟,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唇瓣瞬间失了血色。
下意识地想拔腿就跑。
“萧大官人,这位就是苏娘子。”
蓝青青笑着介绍道,转头看见崔芙瑛低着头,恨不得将头低到地里去,心下一沉,拽了拽呆愣着不说话的崔芙瑛,“苏娘子,这位就是萧大官人。”
崔芙瑛攥紧衣袖,抿紧唇,缓缓抬起头,和燕朔的目光撞上。
本以为他见到她,定会勃然大怒,狠狠斥责,甚至将她掐死泄愤,没想到他面上竟挂着浅浅的笑,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她微微蹙眉,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余光瞥见他脖颈处有一块很大的黑痣。
燕朔可没有这颗丑痣。
燕朔收起折扇,作了个揖,“见过苏娘子,萧某之前和上京户部的人打过交道,听闻苏娘子的绣活儿上佳,初来江宁,适逢换季,便想着让苏娘子帮忙订做十套秋衣。”
转头看向蓝青青,“定金今日可预付一半。”
蓝青青闻言大喜,忙拽着崔芙瑛入了院内,打开随身带的朱漆小盒,取出帛尺,崔芙瑛不会量体,今日来主要是学习如何量体。她拿着小册子和笔,准备一一记录。
蓝青青拿着帛尺,扭过头来,正巧捕捉到燕朔盯着崔芙瑛背影的视线,黑溜溜的眼睛在这对男女身上来回转。
这萧大官人听闻才十八九,年轻有为,生得俊朗,出手阔绰,家里妻妾未知,但她见惯了这些远行的富商,多半会在当地买几房侍妾玩乐的。
这苏娘子是个寡妇,二十出头,孤身一人,绝色倾城,若是她从中调和,说不定这一对男女能成事,届时她就能从中捞得厚厚的油水。
念及此,她将帛尺丢给立在角落、埋头不吭声的崔芙瑛头里,“苏娘子,光瞧是学不会的,必须得亲自上手。今日你来量体,我来记录,如何量,你听我的照做便是。”
说罢,夺过她手中的笔和册子,走到燕朔面前解释一番,燕朔缓缓勾唇,表示没有异议,脱掉外袍,只着雪色中衣。
蓝青青:“来,苏娘子,咱们量体第一步,是量身高,从头到脚量,这个简单,你来罢。”
崔芙瑛深吸一口气,走到燕朔身前,淡淡的雪松香飘过来,她不禁微诧。
印象中燕朔根本不会用香,连常规的衣裳熏香都不准下人用,此时却用文人公子常用的雪松香,实在奇异。
难不成这人不是燕朔,而是生得和燕朔一模一样的人?
闺阁时崔芙瑛也看过不少话本,曾经有一本是双生公子流落在南北两端的故事。
难不成,这人是燕朔的哥哥或者弟弟?
甩开那些胡思乱想,崔芙瑛捏紧帛尺拉伸,因为手不够长,蓝青青有所协助,扫了一眼头顶,笑道:“五尺三寸,萧大官人果然身姿如松。”
“苏娘子,肩宽,持尺横过两肩即可。”
崔芙瑛来到燕朔的后背,宽厚的后背透着隐隐的力量感,大多数时候她都看不到他的后背,只有在上药时才看到两次。
“一尺四寸,肩括腰挺。”蓝青青一边记录一边夸赞。
下一步是量腰围,听到蓝青青说要环抱腰部一圈时,崔芙瑛扣着帛尺,万分不自在。余光去瞥燕朔,只见他目不斜视,抬起双臂,没有任何不规矩之举。
崔芙瑛立在燕朔身后,缓缓抬手,将人环抱住,清冽的雪松香陡然变浓,直直钻入鼻息,脸上渐渐发烫。
蓝青青记录尺寸时,窥见崔芙瑛微微发红的脸,暗道有戏。
再细细观察燕朔的神色,神色淡淡看不出来什么,不禁纳闷:苏娘子这等绝色,难不成他还不动心?
在测量袖长时,崔芙瑛悄悄打量他掌心有无薄茧。若手心有茧就绝对不会是富商,定是燕朔。
那久违的蚀骨的香气环绕而来,燕朔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可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才生生克制住抱住她的冲动,当然还有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不急,他告诫自己,这一回就好好陪她玩猫抓耗子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