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江宁县横空出现了一位来自上京的绸缎商人,名唤萧澈,因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被人尊称为“萧大官人”,他放出风声想要在江宁县拿下绸缎贡品的份额。
县令王远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忙和下面的人协商起来。
“这送上门的肥羊,安能不大宰一刀?”
王远笑了笑,看向一直沉默的沈知阑,吩咐道:“知阑,拟草一份请帖,明日你亲自去萧澈的宅邸送请帖,就说我邀请他明晚去幽兰馆一聚。”
“是,大人。”沈知阑早就对这等贪墨事已然麻木,虽然他不愿同流合污,但身在沟渠,哪能真的半丝不染?
翌日一早沈知阑去了清和巷。说来也怪,这萧澈出手阔绰,却在如此偏僻的清和巷买了一方宅院,令人费解。
下了马车,抬眼望去,不由得暗暗心惊。
一方四进四出宅院,朱漆大门巍峨,头顶上鎏金的牌匾“萧府”赫然醒目。定了定神,和门卫道明来意,不多时他被邀请入内。
院内假山环绕,奇花异草,暗香浮动,处处透着精致讲究,沈知阑暗道简直比县令的院子还要奢华,看来传闻中的身家不菲,名不虚传。
“爷,沈主簿到了。”
燕朔放下孟临舟派人搜查来的案卷,轻轻挑眉,“让人进来罢。”
“爷,县令上钩了。”孟临舟笑道。他并不知此行真正的目的,还以为真的只是来查询贪官污吏。
燕朔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真正的鱼儿,还没见到影子呢。”
到了正厅,只见一青衣男子坐在黄花梨圆桌前,肤色如玉,眉目清和温润。他抬手执盏,举止从容雅致,好一副温润如玉、清隽端方的君子模样。
燕朔轻嗤,不过一个小白脸罢了。
“沈大人。”燕朔拱手笑道。
沈知阑立时起身,扫了一眼面前的男子,愣了下,没想到传闻中的萧大官人竟如此年轻,拱手道:“见过萧大官人。”
“快请坐,”燕朔引人落座后,自己方才坐下来,笑着问:“沈大人今日何故来访?”
沈知阑双手呈上请帖,表明来意。
燕朔略扫了一眼请帖,见上方字迹遒劲,露出几分风骨,微微颔首,“县令大人如此盛情,萧某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知阑没坐多久便离开了,燕朔当即下令,“临舟,去细细查询一番这个沈知阑。”
孟临舟应下,“是,爷。”
“对了,再去查一查主住在清和巷、名唤‘苏静微’的女子。”
孟临舟愣了下,“爷,您为何要查这个女子?”
“去查便是,越细越好。”燕朔不耐。
为了一个女人,他竟抛下朝事,假以贪墨之名南下,若是孟临舟知道了,还不知道该如何嘲笑他。他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个女子就是崔芙瑛,因此暂且瞒着。
幽兰馆。
孟珊得余秋慧照料,加上她性子圆滑,能言善道,不多时便在幽兰馆混得如鱼得水。
余秋慧见她在给客人斟酒时,不经意地撩拨,端着勾栏模样,暗暗鄙夷,甚至生出了几分后悔救她的念头。
孟珊转头时,看到余秋慧微暗的脸色,忙止住了手,去了别间伺候。
这几日她为了得到固定顾客的赏脸,可算是豁了出去,总算得了几个顾客的青眼,每回来都会点她侍酒。
只是想到余秋慧的脸色,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她都是幽兰馆里花魁似的人物了,何必用那样的眼神盯着她,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儿似的。难道她就比她更高贵一些吗?
既然救助过她,何不再多一些怜悯,助她早日找个好托付?说到底还是嫉妒她的美色罢了。
孟珊自小在各大小铺子的吹捧里长大的,对自己的美色是相当的自信,她只觉生不逢时,若是有了好出身,做皇后都使得。
“哎呦,萧大官人,快往楼上请,王县令请您多时了。”妈妈的笑声传来,孟珊探过头来,顺着那道声音望去。
她现在在四楼,妈妈正引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往五楼走去。
萧大官人?孟珊这几日和馆里的其他姐妹打得火热,也知道近来这传闻中的绸缎富商不仅出手阔绰,而且生得俊朗非凡,好不风流。
定睛一看,这萧大官人瞧着相当年轻,不似寻常文弱公子,身姿挺拔,体魄健朗,肤色是浅淡的蜜色。
他头戴金冠,身着藏蓝暗纹杭绸直裰,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周身气度沉敛,却隐隐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