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发紧,涩得如吞了一颗生李子,涩里翻着苦,胸腔鼓动着一团四处乱窜的气,就这么生生撞击着五脏六腑,他不该疼的,但又能清晰地觉察到那丝丝缕缕的疼痛。
比身上所有的伤痕,都疼。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女人,意味着谎言、背弃、凉薄,想到义父的谆谆教诲,他唇边漫出一抹苦笑,摆了摆手,示意周启陵退下。
周启陵见状,万分诧异,总觉得崔芙瑛和燕朔之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回到王府,入了疏影院。
室内熄了灯,林婉躺在青色帐幔里,仿佛睡着了。可周启陵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她只是为了躲避他的触碰。
周启陵静静脱掉外袍,掀开帐幔,躺下来,将人抱住,林婉受惊,但依旧选择装睡。
“今日燕朔召我入宫,向我问询你女儿的下落。”
林婉闻言,猛地睁开眼睛,“你是如何答的?”
周启陵见她开口,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林婉不上当,扭过头继续闭嘴,周启陵觉得无趣,亲了亲她的脸说:“燕王大张旗鼓地找王妃,又千方百计地来问我,你女儿去了哪里?不知为何我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那就是......你女儿崔芙瑛就是燕王妃,对不对?”
林婉在黑暗中紧紧咬住唇,“不是......”
周启陵轻笑,“燕朔篡位成功,乃新朝天子,既痴心于她,何等荣耀,你女儿为何要逃?”
此话仿佛在问她,既然你已无所依仗,何不乖乖顺从于我?林婉心里冷笑,“王爷永远无法懂得,何为爱,何为尊重。”
“哦?”周启陵大掌掐住她的细腰,笑道,“婉儿既然知晓,何不教教我?”
林婉闭眼不动,“执念如锁,困己囚人,若哪日你能放了我,自能明白爱与尊重之理。”
探下的手猛地一顿,他狠狠一个俯身,青色帐幔流动如河。
“那我宁愿永远不懂,困你一日是一日,快活一日是一日。”
*
幽兰馆。
今日县令王远携上京来的工部营缮司主事李衡一道去幽兰馆喝酒,身为主簿的沈知阑不得不作陪。
李衡此行南下,主要是采办登基大典所需木料、漆料与宫廷陈设。听闻江宁县多良木、擅云锦工艺,故而过来采办仪仗帷幕、殿内挂屏等。
王远无不配合,特意提到李衡备受重视的四扇屏风,“四扇屏风已经安排给咱们江宁老字号绣铺织云阁了,绣娘也挑的是一等一的好,再过两日就能给您过目了。”
李衡笑道:“这四扇屏风可是预备放在乾清宫大殿内的,务必仔细小心。”
“这是自然,李大人请放心,”王远连连颔首,忽地压低声音问,“李大人,宫里头如今进展如何了?”
李衡语调低沉,只道出一个时间,“八月初九。”
王远脸色微变,“这新君武将出身,手段向来刚硬,此番上位,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李衡叹息,“谁说不是呢?”
王远又问:“新君还在寻王妃?”
李衡:“可不是,闹得京城人仰马翻的,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坐上了那个位置,往后多的是环肥燕瘦的女人享用。”
说罢,端起酒杯,目光悠悠地落在不远处弹琵琶的薛霖霖身上。
王远会意,“薛姑娘,劳烦您过来陪我们上京来的李大人喝一杯。”
上京的官,万不可得罪。更何况,沈知阑还在。
余秋慧并不想长久地待在幽兰馆,迟早要寻个可靠的男子托付终身。不过来馆里的都是附庸风雅的男子,听听曲偷个香就完事儿了,哪里会正经带回家的。
她观察了许久,那个叫沈知阑的主簿不仅生得斯文儒雅,而且从不轻侮她们这些姐妹。
家里边也打听过了,父母双亡,房里不过一妻一妾,妻子还是个重病在榻的,若是跟了他,日子倒是清净。
想到自己本是一宫娘娘,何其风光,自降身份在此,鼻尖就泛酸,恨崔芙瑛恨得牙痒痒。
一切苦难的由头,都是因为崔芙瑛。
余秋慧放下琵琶,腰肢一扭,坐在了沈知阑身侧,给对面的李衡斟了一杯酒,瞥了一眼沈知阑的空酒杯,也斟满。
“有劳薛姑娘。”沈知阑声音清润,因为离得近,薛霖霖能嗅到他身上清新的皂角香,心跳愈发快了。
见他目光总是往窗外飘,薛霖霖小声问,“沈大人在想什么呢?”
沈知阑抬头,对上女子的巧笑倩兮,面色并无所动。
他方才在担忧今晚不能去接崔芙瑛,她一个貌美女子行走在街巷中多有危险。今日这酒席怕是一时半刻脱不了身,心里一时焦急起来。
薛霖霖:“听闻沈大人的爱妾是上京人,如今在织云阁做绣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