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沁轻哼一声，“我没想过，向来憎恶女人的燕朔竟有一天会娶妻，更不曾想，他待这个妻竟是这般情深。当初出言提醒，不过是念及你我同为女子，出于一片好心，又觉与你投缘，才真心与你结交。”

“可你呢？燕朔一回来，你便将我抛诸脑后，沉浸在这个恶毒男人的偏爱中无法自拔。”

“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谊，罪不可赦！”

重重的斥责令崔芙瑛万分诧异，她急忙解释道，“我并非忘记了你，只是王爷一回来院子里就出了事，我无力抽身，后来犯了咳疾这才没有过来看你......”

“不用解释！”燕沁胸腔剧烈起伏，眼睫飞快颤动，“明玉，明玉送客！”

说罢，起身就往卧房内走，只是还没走几步，整个人如一片柳絮，直直坠地。

燕沁晕倒了，崔芙瑛忙吩咐人去府医过来。

府医说燕沁忧思郁结，肝气大损，加上陈年旧疾，倘若依旧情志难舒，又不用汤药调治与静心颐养，时日一久，恐会酿成顽疾。

一旁的明玉哭了起来，“小姐从来不爱吃药，还经常说‘死了便好，死了就是解脱’，王妃，整个王府里小姐也只愿意同您说几句话，求您劝劝她，奴婢拜托您了！”

“她为何如此？”崔芙瑛有些吃惊，垂眸思忖，迟疑开口道：“难道是因为......先王过世后，对她的打击太大？”

周启轩和燕沁之间的感情深厚，她早就看在眼里，不管是深夜漂游的莲花灯，还是周启陵祭日时摆放的紫鸢尾，都深切地说明，她对于这个义父倍感思念。

明玉的眼泪忽然止住，眼睛闪烁，含糊道，“......先王过世，对小姐打击的确很大。”

崔芙瑛捕捉到了明玉的神色异常，忙问：“难道还有别的？”

“没，没有，”明玉忙擦掉眼泪，“奴婢先出去煮药。”

“王妃，这明玉看起来怎么奇奇怪怪的，可能隐瞒了什么。”连云香都看出了明玉的神色异常。

崔芙瑛给燕沁掖了掖被角，起身逡巡一圈。

这是一间奢华又风雅的卧房，琉璃器具、紫檀木桌椅、上等绫罗，四周挂满了画，不是寻常女子画的花鸟画，而是笔势雄浑的大漠风沙图。

万里朔漠、狂风卷沙，为卧房里增添了一抹豪迈苍凉之味。

走近了看，落款竟是启轩，和枕戈院的金字牌匾落款一模一样。

再细细逡巡一圈，发觉这里的画作有一大半均出自周启轩之手，其余的则是燕沁所画。虽然他们画风一致，但笔触和细节还是有细微差异。

走到一副大漠落日图前，细细品鉴，忽见图的右下角露出一截金色，她抬手将这幅画掀开，发现下面叠着一副画。

掀开后才惊觉，后面是一副巨大的人像画。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身披铠甲，骑着一匹马，驰骋在沙场上。

这应该就是周启轩了罢，英勇盖世，卓然不凡。只是目光寒峭冷厉，不带半分温度，让她下意识便联想到了燕朔的眼神。

如出一辙。

可是燕沁为何要将周启轩的画像，藏在其他画作后面呢？

“不准碰。”燕沁不知何时醒了，见崔芙瑛掀开了那幅画像，眉心皱起，起身将人一把推开，“不准你碰我的东西！”

崔芙瑛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她扶着发痛的腰，轻声道：“抱歉，我刚不小心看到了......”

燕沁像是炸了毛的猫儿，冷冷瞪着崔芙瑛，“谁准你看的？谁？是不是燕朔？是他对不对？”

崔芙瑛被她这样疯癫的模样，吓得脸色一白，“不是......”

燕沁指着她得鼻子欺近，花容和云香见状立刻将人挡住，燕沁看着柔弱，但力气却不小，一把将两人推开。

“燕朔就是个恶魔，一个毫无感情的恶魔，他明明知道义父身子不好了，还不劝他，让他去了战场，结果义父被万箭穿心而死！你知道什么是万箭穿心吗？”

燕沁满脸泪痕，眼神空荡，像是将所有的魂灵都散播到了一滴滴泪水中。

她走到一张紫鸢尾画作前，一把掀开，露出背面的一张图。

依旧是那个男人，他跪倒在地，身上扎满了箭矢，身侧还躺着一只流血的骏马。身后是狼烟和孤月。

“看到了罢？”燕沁抖着手，指着画作，“燕朔就是为了想坐义父的位置，这才将义父带到战场上去，是他害死了义父！”

“如果不是义父将他从大街上捡回来，他永远只是一条在街头跟狗争抢一个馒头的乞丐，可是他却忘恩负义，将义父害死了。将义父害害死了还不够，偏要将义父的尸骨焚化了，还将骨灰抛洒在了望月湖里，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你怎么还敢待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