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翊微微皱眉,捏紧崔芙瑛的手臂,“阿瑛,你怎么还在替他说话?你是我的人,即便不是皇后了,他也不该如此折辱你,这样的折辱明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出丑!燕朔猖狂至极,我若是不教训教训他,他哪里知道我是天下的王?!”
“所以,皇上并不是替我打抱不平,而是觉得我身为您的女人,即便被抛弃了,也不该被他人觊觎了,对吗?”
崔芙瑛声音愈发淡了,“所以,皇上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将自己所受的屈辱还回去,对吗?”
周元翊眉心一拧,“阿瑛,为何你说话如此尖酸刻薄?你所受的辱,难道不是我的吗?你我二人,本就是被绑在一块的......”
崔芙瑛伸手想要将周元翊的胳膊推开,却发现他捏的愈发重了,她微微蹙眉,叹息道:“皇上,您的前程繁花似锦,而我身为一介罪女,哪能跟高攀跟你绑在一块......您得了我的信救我于泥沼之中,罪女万分感激,罪女没有别的奢求,只求皇上送我再度回到云隐庵,允我陪着阿娘继续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周元翊听不得她一口一个“罪女”,一把将人揽入怀,“不,我不要你再回到云隐庵,那燕朔一日贼心不死,我就不会讲你送回去。”
“阿瑛,你听我说,我已经想好了,这番你既然回了宫,我便不会放你走,我会让你换个姓名换个身份,继续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崔芙瑛被这样疯狂的念头惊骇到了,“皇上,不可,不可......”
“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周元翊定定地望着她,亲了亲她的眼睛,“你不要这般冷漠地看着我,我不喜欢......”
崔芙瑛眼睫轻颤,低低道:“皇上,这于礼不合,于世俗不合,于法不合......”
“只要我们心意相合,管那么多做什么?”
周元翊循规蹈矩这么多年,第一次想要冲破世俗礼法,他只想将心爱的人紧紧抱住,不再分别。
崔芙瑛满心惶惶,无法回应,好在周元翊被人叫走了。
周元翊回到乾清宫,刘时焕速速递上奏折,“皇上,漠北快撑不住了。”
周元翊只扫了一眼,便冷声道:“燕朔那边怎么说,还是养病?”
刘时焕缓缓点头,周元翊揉了揉额角,还没想好如何应对,下人有人禀报:“皇上,太后娘娘传您觐见。”
周元翊去了慈宁宫,见了张太后。张太后自打上回除夕宫宴后,梦魇不断,中间吃了太医的安神汤好些了,但近来又犯了。
昨夜,她又梦魇,梦到了他。
许多许多年不见,他却是年少时的模样,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上,笑得张扬恣意。
转瞬间梦境变了,他双膝跪地,被万箭穿心,鲜血淋漓,那匹汗血宝马颓然躺在他身侧。
那人轻轻拍了拍那匹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来:“追风,你说我为何追了她一辈子,还是没追上她?是不是我太差劲了?”
张太后瞬间惊醒,满面泪痕,直到白日里依旧恍恍惚惚,分不清旧日和今时。
见到周元翊,她缓缓回神,“皇上,漠北那边您打算如何处理?已经搁置了半个月了。”
周元翊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叹道:“母后,儿臣之前想劝服镇国将军,还有其他几位开朝老将前去漠北,但他们纷纷推辞,皆言朕已有燕朔这最佳人选,何必舍近求远。母后,他们是将朕架住了啊。”
张太后微微蹙眉,她向来不管政事,但此事一直被周元翊拖延着,甚至已经有大臣来她宫里劝她督促皇上派人出征。
“皇上,暂且不论燕朔凯旋后您做得一些寒心之举,这燕朔心里有气,咱们就给他疏导一番。他想要什么,皇上就给什么,只要他气顺了,自然会愿意征战沙场。”
“朕已经给他燕王之位了,他还想什么?”周元翊满脸不耐,想到他曾那般欺辱崔芙瑛,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张太后顿了顿道:“不如你召燕朔入我宫来,我和他谈一谈。”
周元翊怔了怔,旋即拱手道:“有劳母后。”
燕朔收到慈宁宫的召见旨意,提笔写字的手一抖,那个“忍”字下面的“心”便抖了抖。
他搁下狼毫笔,沉吟片刻,来到卧房箱柜处,根据藩王的规格,他的箱柜中多了许多朝服,朱红、宝蓝、石青、酱色等一应俱全。
先是扫视了一圈,这才挑选了一件其中最亮眼的朱红色五爪团龙纹云锦吉服。下配石青裳,腰配玉带,脚蹬石青织金缎边高筒靴,最后,对着菱花镜齐齐整整戴上镶金五爪团龙纹翼善冠,拂袖上马,急急往慈宁宫觐见。
“臣参见太后娘娘。”
宣德窑青花熏炉里清冽的檀香合龙脑袅袅悠悠,带着熟悉的钩子钻到燕朔的鼻尖,他胸腔微微起伏,暗暗捏拳。
张太后坐在铺着狐裘的楠木宝座上,目光落在燕朔身上,见他今日穿得极其亮眼,目光恍惚一瞬,心道:真像,和阿澈真像,阿澈也极爱穿朱红色......
“燕王,北狄联外族犯我漠北,边报大晋将士折损无数。” 张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温厚,“哀家深知你从漠北凯旋后受了诸多委屈,但如今国难当头,以往种种可否暂且不疚,待你当披甲上阵,将那些异族人士驱逐出境后,庆功宴上,皇上不仅会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