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中央搭了一红台子,上面坐着两排女子手持丝竹管弦,正在为台下的达官贵人演奏。
一曲毕,那些身着大红色织锦蝶纱裙的女人,将手中的乐器搁置下来,随后骤然传来急促的鼓点声。
女子们纷纷褪掉身上的纱裙,仅着大红色牡丹抹胸,以及一条轻薄如翼的纱裤,赤脚在红色毡毯上跳舞。
男人们的各种调笑声,此起彼伏。
崔芙瑛从未见过如此露骨的表演,忙别开脸缓了缓。
隔壁的窗户也被推开,银瓶打了个哈欠,嗔道:“真个吵死了,让奴家没有好眠。”
她扭头看向崔芙瑛,“芙蓉妹妹,你觉得这表演可有趣儿?当年我做花魁时,独自一人在那台子上表演弹琴跳舞足足两个时辰,满堂喝彩,金银满地。”
“只有年轻姑娘才能去表演,是吗?”崔芙瑛有些好奇。
“也不是,”银瓶指了指台子一角的一个女子道,“那个,二十了,年纪不小了,但客人们喜欢,至今还演着呢。”
没一会儿老鸨走了过来,见崔芙瑛状态似乎好了些,以为她已经认命,心里甚是高兴,“芙蓉,你可会弹琴?”
崔芙瑛心口一跳,摇了摇头。
老鸨上前一步,捏住她的手,仔细看了一圈她的十指道,“有练过琴的痕迹,我只当你是会的。”
说罢,又将手中的画册交给她,“跟银瓶好好学习跳绿腰舞,接客时有用。学会儿了有饭吃,不然饿肚子。”
老鸨走了后,银瓶走了过来,夺过崔芙瑛手里的画册,略略翻了几页遍说:“妈妈不是让你在众人面前,这还算好的。虽然好久不跳绿腰舞了,但我回忆回忆,还是可以教教你的。”
崔芙瑛咬着唇,“我,我不想学跳舞......”
银瓶将门关上,“芙蓉妹妹,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很难,但既然来到了花满楼,就得放下过去的官家小姐架子,顺应这里的习惯。”
“你也听到了,若是不好好学,就得饿肚子,你应该还没被饿过肚子吧?”
见崔芙瑛依旧摇头,银瓶叹了口气,“你若是想通了就来寻我。”
崔芙瑛今日就吃了于棋买的一个素菜包子,除此之外滴水未进。
到了夜间便感受到了饥饿,犹豫着翻开了那本画册,看到里面的舞蹈,极其艳俗,她一把扔在地。
之前面对燕朔,即便心里百般耻辱,但也只是挨过一阵就好了,况且她是为了救阿弟,护阿娘。
但到了这里,她完全成为没有任何自尊、没有自我的花瓶,一个玩意儿,只为取悦男人而存在。
一想到此,她就浑身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
只是,想到了阿娘。
阿娘费了那么大心思,帮助她逃离出来,定然不希望她早早离世......
再等一等,或许有机会逃出去。事缓则圆。
翌日,银瓶来找崔芙瑛,小声协商道:“芙蓉妹妹,不如你先应承下来,随我学一学,妈妈过来了,我也好交代。你可以装作学舞时扭伤了脚,将此事延缓过去,事缓则圆。”
崔芙瑛本也是打算今日佯装配合,找个机会逃出去,两人不谋而合,于是笑道:“劳烦银瓶姐姐了。”
跟着银瓶学了几个稍微没那么露骨的姿势,银瓶暗暗惊叹,腰肢柔软,婀娜翩翩,若是哪个男子见了,怕不是得流鼻血。
老鸨见崔芙瑛应下学舞,乐不可支,略作思忖道:“芙蓉,你去三楼的‘春风阁’侍客。”
崔芙瑛心头大震,立刻放下手中的红扇,蹙眉道:“妈妈,我的舞蹈还没学好,怕是会扰了客人雅兴......”
老鸨:“怕什么,你不是会弹琴吗,今日来的礼部尚书余大人最喜听琴了,你快随我来。”
礼部尚书余大人?
崔芙瑛心头大骇,这不是余秋慧的父亲、她的表姨父吗?
若是被他认出来......是不是可以向他求救?!
春风阁。
老鸨领着崔芙瑛进了雅间,“余大人,刘大人,这位是芙蓉,尤擅抚琴。”
崔芙瑛被老鸨推着往前走,她微微抬起眼,看见紫檀木长桌上,坐着两个年约四十多的男子。
其中一位,穿着石青色长袍的男子,正是余秋慧的父亲,余闻。
余闻本是淡淡笑着打量面前的女子,只是在看清女子的脸时,瞳孔一缩。
这女子怎的和崔芙瑛生得如此相像?!